正如凰雲所猜測的,鳳仙離開第七師團之後,春雨找了很多理由和機會,打壓留在組織裡的夜兔,也發派了不少幾乎送死的任務給他們。
這段時間裡,有人活下來了,有人沒有。
神威曾經表示自己想要留下來,但凰雲只是雲淡風輕的說,在這種時期存活無關乎強大弱小,他們在玩的是權力遊戲。
「我們小孩子還是躲遠一點吧。」
凰雲語氣裡的平淡和無奈,讓神威難得老實的閉上了嘴。
半年後,他們回到了春雨,上層也確實如凰雲所猜測的,對他們的歸來滿心歡喜。畢竟時間足以讓他們明白,第七師團幾乎可以說是春雨大半的戰力。
如同他們所想的,清遠成為上層屬意的繼任者,由於他的實力和凰雲及身後武鬥派的支持,內部也沒有發生鬥爭,順利成為第七師團團長。他們也因此迎來了一段平靜穩定的時光。
如今凰雲15歲,神威13歲,他們兩個和阿伏兔成為執行任務的固定小組。
這次他們來到了一個繁盛的星球,這個地方商業發達、土地肥沃、人民親切、風景優美適合觀光,堪稱宇宙的桃源鄉,他們此次的任務是走私人口及違禁品。
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陰影,如果有人在陽光下活得富足幸福,就必然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,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。他們就是踩踏在黑暗之上工作的人。
走私是別的師團的工作,他們三個來只不過是護衛。清遠怕他們兩個小孩在宇宙窩太久,又突發奇想做些荒唐事,所以讓阿伏兔帶他們到這裡放風。
「這種事情有必要讓我們來嗎?」神威坐在欄杆上,手撐著下巴,一臉無趣的看著底下進進出出搬貨的人。
「這是需要做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的時期,你們就忍忍吧。」
阿伏兔說的沒錯,剛度過一場劫難的第七師團,此時不宜鋒芒畢露,這種無趣的工作更適合他們。即使腦袋明白,凰雲還是哀怨的嘆了口氣。
「清遠也沒有期望我們工作吧,所以才派這種任務給我們。」
「而且這種無聊的工作,我們已經做兩天了!」
哀怨目光一左一右的射來,阿伏兔最終還是舉雙手投降。
「知道了,我知道了,你們兩個就去地上觀光吧。」
阿伏兔答應的實在太過痛快,嚇得凰雲險些掉下欄杆。
「咦?可以嗎?」
他擺了擺手,像是要催促他們離開一般,用嫌棄的語氣說:「反正你們待在這裡也沒有別的功能。就像妳說的,清遠沒指望你們能耐著性子做這種工作,只不過是找機會讓你們離開母艦,怕你們又接著找別的師團聚賭。」
如果說只是聚賭的話,問題還沒有這麼大,只不過不知何故,他們拆開來的時候運氣都普普通通,但湊在一起就像是改變了遊戲參數一樣,兩個人都會從幸運B瞬間變成幸運EX,逢賭必贏,其他人對上他們就只有輸錢的份。
有段時間甚至流傳著第七師團詐賭的流言,清遠收到的抗議如雪片般飛來,直到他明言禁止賭博才讓情況好轉。從那之後,清遠時不時就會放他們出來溜達,避免他們又在春雨裡搞出什麼事端。
「你們就去吧,這的星球上有個很有趣的傳說,去看看也好。」
「有趣的傳說?」
「宇宙間第一個海盜船長,把他這輩子的最鍾愛的珍寶,埋在這片土地上的傳說。」阿伏兔衝著兩個明顯被勾起興趣的人笑了笑,「那個寶藏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。」
「很好,尋寶了!」
「阿伏兔再見!好好工作啊!」
凰雲跟神威一前一後的帶著雨傘,跑離開了黑市交易的現場。阿伏兔哼笑了一聲,搖了搖頭,繼續低頭看著底下的人。
這個地方從他們降落到現在,接連下了三天的陰雨,今天也依舊如此。
平常晴天只有他們打傘,現在雨天所有人都撐著傘,夜兔的身分也就不太顯眼。他們自在的撐著傘走在街上,邊四處張望邊聊天,任誰來看都是普通的少年、少女。
凰雲看著在觀光中心拿的手冊,指著遠方一個高大的建築物說:「根據這上面的說法,船長的寶藏應該在那裡。」
神威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裡坐落著一棟比四周建築物都要高個五、六層,相當顯眼的高樓。
「據說船長在三十多年前,投注鉅資蓋了那棟建築物,然後在上面蓋了一座花園,寶藏就埋在那座花園裡。」
聞言,神威轉頭看著凰雲,驚訝的大喊了一聲:「那我們還找什麼寶藏?大家都知道在那裡啊!」
「不,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件事,但是還沒有人找到寶物喔。」凰雲收起了觀光手冊,把裡面的內容整理好解釋給他聽。
「因為那個寶物是傳說中的花。」
「花?」
「這種花叫做『虹之夢』,據說只有純淨的雨水澆灌才能存活,一旦開花之後就百年不會凋零,凋零前會吐出一顆種子繁衍後代。虹之夢的特色是,在純淨的大雨澆灌過後立刻照射陽光,花瓣會呈現彩虹般的色澤,這時候摘下的花瓣會成為寶石,無論是花朵狀態還是寶石,在黑市中都是夢幻逸品,可以賣到天價。」
「唔……聽起來沒有那麼了不起。」
「似乎是因為虹之夢存活率很低,一旦澆上了普通的水源,或是不夠乾淨的雨水就會枯萎,相當不易栽種,所以這種花才會變得越來越珍貴。現存的虹之夢幾乎不存在了,只剩下這一株。」
「好吧,但為什麼這朵花還沒被找到呢?」
「不知道,據說船長死後的數十年,國家翻遍了那片花園,也沒有找到虹之夢。植物相當脆弱,他們也不敢大肆翻找,只能禁止他人進出,繼續小心翼翼的找虹之夢。」
不知不覺當中,他們已經來到了這棟守備森嚴的建築物。
凰雲偏著頭打量著警衛和建築,一本正經地說:「不太好辦呢,這裡連窗戶都很少。它跟旁邊大樓的距離及高地落差,也很難讓我們從旁邊大樓跳過去。」
「所以,我們進不去這個地方囉?」神威抬頭起來,盯著這棟在自己眼前的高聳建築,看起來興致缺缺。「正面突破的話會引起大騷動,到時候阿伏兔會被氣死吧。」
凰雲轉過頭,有些疑惑神威怎麼突然轉性,做事前想到了負責善後的阿伏兔,然後便發現了他神色有異。
她想了想,小心翼翼的開口問:「怎麼了?你好像沒什麼精神。」
「沒什麼,只是這裡的天氣跟我老家有點像,所以想起了一些往事。」神威說著這些話時語氣平靜,但凰雲看得出來,他現在的心情確實不怎麼好。
正當她思考著如何讓對方打起精神,眼角餘光瞄到了一個在空中移動的物品。她眨了眨眼,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點子,於是興奮的抓住了神威的手臂,後者則被她的動作給嚇了一跳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我們去坐那個吧!」
凰雲把手伸得老長,指向了空中。她興奮的雙眼閃爍著耀眼的光彩,一瞬間讓神威看得入神。
「這樣的話,進出那裡就不是問題了!」
神威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看見了因天候不佳停駛的空中纜車。或許是為了讓旅客遠距離看看傳說中的花園,纜車行進的方向,正好橫過了那棟大樓。
凰雲很清楚,神威喜歡強者,喜歡刺激,喜歡危機,喜歡出奇不意的東西。陰雨天踩著懸在空中的纜車,侵入國家層層保護的要地,這絕對能讓少年低落的心情重新回到軌道。
果不其然,少年看著在風雨中搖晃的纜車,思索了一會兒,接著轉過頭來,露出愉悅的笑容。
「真是個好主意,這樣就能安靜的入侵了。」
「沒錯吧!」少女得意的笑了。
幾分鐘過後,他們真的一個一個的在空中纜車上頭跳躍,前進到樓頂的上方才落地。也還好今天的雨勢綿密,讓一切的景色變得模糊,否則他們在纜車上跳躍的場景被看見,肯定要引起大騷動。
建築頂樓的花園打理得相當整潔,花卉植物分顏色栽種,各式各樣的花草爭奇鬥艷,即使在雨中也各自呈現出風情。
他們撐著傘在花園裡繞了一圈,凰雲疑惑的偏著頭說:「這裡看起來就是一般的溫室花園,虹之夢真的會在這裡嗎?」
神威伸手敲了敲圍牆,沉悶的回響傳了回來,他驚奇的說:「這裡蓋得滿講究的,連牆面都使用稀有的材質,難怪花開得這麼好。」
凰雲看了一眼牆面,這種人造石板確實因特別堅固,且具特殊的透氣效果而聞名,數量稀少又昂貴,用來蓋花園挺鋪張浪費的。
「不過,還是一個普通的花園,看起來不像能種出虹之夢。」她抬頭看著淺灰色的天空,「如果不是純淨的水,虹之夢會枯死的。」
「或許傳說根本就只是一場騙局吧。」神威也同樣看著天空,說話時的語氣,與往常相比有些平板。
凰雲將視線移到他的身上,沉思了一下,小心翼翼的開口:「如果你很在意的話,要不要回烙陽看看?清遠很好講話,他肯定會讓你放假。」
「不,我不會回去。」神威的表情不變,連頭都沒轉回來,只是昂著頭看著這太過熟悉的雨天。「當初是我主動拋棄那裡的,所以我不會回去,也沒辦法回去。」
「……神威,我還沒問過你,為什麼你這麼執著於強大?」
「因為我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家人,所以就只能變得強大了。」
神威的話沒頭沒尾,但語氣又太過理所當然,讓凰雲不禁皺起眉。
「小時候,我爸基本上都不在家,他最常跟我說的話就是要保護家人、要變強,我也把這個當成是我的責任,後來我才發現,讓我們這麼痛苦的,其實就是彼此。」他的嘴角揚起了笑容,跟平常沒什麼不同的微笑,但不知為何看來卻有些難過。「很諷刺吧?我們為了彼此扶持所以在一起,但在一起卻只能互相傷害。所以我決定了,如果家人只會帶給對方痛苦的話,那就捨棄家人吧。」
神威將視線從天空移開,低下頭來看著地板,看著細小的雨滴落在淺淺的水窪,在上面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「但是,即使最後我捨棄了家人,也還是沒辦法保護他們,所以我唯一能做的,就只剩下變強……不,我一定得變強才行!」
他停頓了一下,接著轉頭看著凰雲,微笑著問:「凰雲,妳和鳳仙老大談過了吧。」
「我覺得凰雲妳很了不起,要怎麼樣才能……才能去原諒一個從來不回家的爸爸呢?」
凰雲沒有一開始就回答他,她緩緩走到樓面邊緣的圍牆,伸手敲了敲牆面,直到手下傳來了沉悶的迴盪聲,她才輕聲說:「我想,你對我和我爸爸之間有所誤解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凰雲轉身背對牆面,語氣平淡的說:「我沒有原諒他,因為我從來沒有怨恨過他。」
「怎麼可能。」
「我知道所有人都會這麼想,何況是身為當事者的鳳仙,所以這些話,我一直到大打出手那天才告訴他。」
「因為沒有意義啊……用威脅得來的東西,對我來說沒有意義。」凰雲露出了淺淺的微笑,然後轉瞬即逝,短暫的像是錯覺一般。
「雖然大家都這麼說,但我從來不覺得我媽把我丟在春雨,因為她一直以來,最在乎的就是我的意願、我的自由。我很清楚,只要我拒絕,她就一定會帶著我繼續旅行,我們會留在彼此身邊。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?我明知她需要一個人的時間和空間,我明知她用靈魂在追求自由……儘管她從來沒有表現出來,甚至從來沒有這麼想過,但我也還是明白,對她來說我是累贅。」
「既然如此,勉強彼此得來的家人,有什麼意義呢?我爸也是一樣的。」凰雲從傘下伸出手,隨著雨滴在牆上敲打著節奏,任憑雨水打濕她的袖口。
「我媽從小就跟我說,我爸追求著強大,追求他的太陽。實際上我看到的鳳仙也是這樣,他在追求他想要的東西,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求,他無法違抗。這樣一來,我提出的任何要求,都只是無理取鬧吧……因為我明知他們在追尋更重要的東西。他們的選擇很合理,所以我並不恨他們。」
看著凰雲此刻平靜的表情,神威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問出:「那麼,凰雲妳呢?妳沒有追求的東西嗎?」
聽到這句話的凰雲,像是被雨水燙到一般,快速的將手縮回了傘下。
「說的也是呢,我想要追求的東西……」她思考了一會兒,然後緩緩的露出了一抹無奈的苦笑。
「大概是即使他們兩個留在我身邊,我也得不到的。」
他們撐著傘在雨中相望,這一刻,除了沉默之外,他們沒找到適合說出口的話。最後,凰雲再度露出了笑容,指向了神威身後的一棟樓。
「你餓了嗎?那裡那間餐廳在手冊上很推薦喔,我們去吃飯吧。」
這間餐廳是旅遊導覽書上非常有名的店家,價位普通但是食物美味,是觀光客都會來光顧的一間名店。現在這間店裡大部分的人,時不時的會把目光移到凰雲和神威身上,一來是因為他們的皮相,二來是因為他們兩個人面前,已經堆了五個成人都不見得能吃完的空盤了。
神威吃了個半飽,才捨得把腦袋從盤子裡抬起來,他雖然滿嘴都是肉,但還是試著開口問:「這樣沒關係嗎?」
凰雲呆愣了三秒,才會意過來他說什麼。
「你指的是什麼?」
「我們在這邊大吃大喝。」
神威費力地吞下了那一大口食物,這次口齒清晰的說。
「有什麼關係,我們餓了啊。」凰雲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。
「說的也是。」神威認同的點點頭,但接著又覺得不妥的皺起眉頭。「不過我們最近經費不是很吃緊嗎?清遠上次都要崩潰了。」
「可不是嘛!我覺得自己這個罪犯做得超憋屈的!不過這次就放開來吃吧,我做好準備才來的。」
聽到她這麼說,神威立刻捨棄自己微小的罪惡感和不安,照她所說的敞開肚皮來吃。他又放了三盤肉、三碗飯、兩盤菜、一鍋湯進自己肚子裡之後,才緩下進食的速度,開口和凰雲閒聊。
「凰雲,嬋娟夫人很強嗎?」
已經吃飽的凰雲,用紙巾擦了擦嘴,毫不猶豫的點頭說:「很強喔,不過還是沒有我爸強。」
「具體來說有多強?」
「具體?要怎麼具體的說?我也很久沒看到她了。」凰雲放下了紙巾,偏頭仔細回想了一會兒。「嗯……我記得我剛來到春雨的時候覺得,如果是當時的我、阿伏兔和清遠三個人一起使出全力,大概勉強有辦法壓制我媽,不過壓制跟打倒是兩碼子事。」
神威驚訝的瞪大了眼,滿嘴白飯的說:「這樣好像挺強的。」
「你媽呢?」
「她也很強喔,具體來說是活了數千年的那種強度。」他吞下了那口白飯,然後塞了塊牛排進嘴裡。
「不好意思,這根本一點也不具體。」
「是嗎?我明明就說了數千年啊。」
「就是那個數字讓人太疑惑了好嗎!啊,那是我的蛋糕!」
點心被搶走的凰雲,憤怒的用叉子指著神威。
「有什麼關係,再叫一份不就好了?」說完這句話,他才突然想到另一個可能性,停下動作有些遲疑的問:「還是說錢不夠?」
「喔,那倒是不用擔心,這邊再來三份蛋糕!」凰雲身體力行的證明自己一點也不擔心錢。
「對了,你知道孔雀姬在派系鬥爭中落敗了嗎?」
神威瞪大了眼。
「那個女人居然也會失敗嗎?」
「我也很驚訝。按照她驕傲的個性,我不覺得她會坐以待斃。」
「不然她能怎麼樣?」
「我不知道,但肯定會有所行動。第四師團內部可血腥的,那裡連靈異事件都多的嚇人。」
「靈異事件?真的有人相信這個嗎?」
因為神威的嘴邊黏著飯粒,所以凰雲不好判斷,他的笑容到底是嘲笑,還是真心認為有趣。
「一開始沒有人相信啊,但是後來鬧得沸沸揚揚。你應該多少有聽說吧,第四師團進醫護室的數量比別的師團高得多,而且大部分都是被嚇的,後來那裡就沒什麼人肯去了。」
「被妳這麼一說,好像真的有聽過這件事。」
「他們那邊建築構造本來就不太一樣,或許有什麼蹊蹺吧。」
「搞不好第四師團就是為了別的目的,才選擇落腳在那裡。」
神威的話挑起了凰雲的某條神經,她呆愣了一下,開口問道:「什麼意思?」
「妳不覺得奇怪嗎?整個春雨只有那一區的構造跟別的地方不一樣,第四師團特地挑這種地方落腳,要說沒有別的目的才奇怪吧。」
神威的話讓某個猜想閃過腦袋,凰雲瞪大了眼,壓著桌子站了起來。
「你說的對!」
「什麼?第四師團?」
「不是,雖然那個大概也說中了。」
完全沒聽懂的神威,疑惑的歪了歪腦袋,他頭上那根總是翹起的頭髮,也順著他的動作換了個方向,稍稍捲起,遠看就像是個問號。
凰雲再度愣了愣,疑惑的問神威:「你那根呆毛本來就會動嗎?」
「咦?會動嗎?」神威大吃一驚,忍不住伸手壓了壓它。
「它剛剛好像……算了,這個先不管。神威,你吃飽了嗎?」
神威點點頭,最後塞了一塊蛋糕進嘴裡,雙手合十很有教養的說了句:「我吃飽了,多謝款待,我很久沒吃得這麼開心了。」
「很好,那我們走吧。」這麼說的凰雲卻是朝神威的方向湊近。
神威疑惑的咦了一聲,不明所以的看著一臉奸詐的凰雲。後者把臉貼到他耳朵旁,小聲地笑道:「我身上沒帶半毛錢,我們快逃吧。」
說完她就跳到窗台上,撐開了雨傘。
不知何時窗外的雨已經停了,烏雲漸漸散去,隱隱露出了底下的青天。陽光從縫隙當中灑落,落在她撐開的傘面上,背對著陽光的凰雲露出了開懷的笑容,恣意、無畏又純粹。
她的笑容讓神威一瞬間失了神,他覺得這個表情非常適合凰雲。
「神威!」
凰雲向下跳的同時,開口叫喊了走神的少年一聲,後者立刻回神,跟著少女一同跳了下去。
他們輕巧的落地,上頭傳來老闆心痛的大喊:「吃霸王餐!抓罪犯啊!」
老闆的話讓凰雲大笑出聲,她一邊逃跑一邊回頭大喊:「哈哈哈哈哈,大叔我們本來就是罪犯!」
似乎是被她的情緒所感染,神威也忍不住笑出聲來,轉頭跟著大喊:「吃霸王餐還算特別微不足道的呢!」
餐廳的老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兩個人,一邊大笑一邊以驚人的速度衝進旁邊的巷弄,他們幾乎可以說是一瞬間就失去了蹤影,只留下愉快的笑聲在空中迴盪。
「凰雲,我們為什麼又回來這裡?」神威將傘搭在肩頭,一邊挖著泥土,一邊忍不住開口問身旁的少女。
他們再次來到藏著傳說中寶藏的花園中,不同的是他們這次挖開了中心花圃的泥土。數小時前還妖豔盛開的花朵,現在像垃圾一樣跟泥土混在一起,堆在花圃旁邊。
「尋寶啊!這可是我們這趟出門的目的。」凰雲答得理所當然。
「但我們剛才不是看過了嗎?這裡沒有特別的東西。」
「本來是這樣,但是你在餐廳裡說的話給了我一點靈感。」凰雲一邊把土挖出坑洞,一邊解釋道:「我們所有人都先入為主的覺得,建築本來就長那樣,只不過第四師團正好落在那裡。」
「不是這樣嗎?那些疑心病重的長老們,不可能讓人隨意改造船艦。」
「沒錯,但是春雨一開始並不是這麼龐大的組織,船艦一定改建過很多次,那個地方很可能是後來建成的。就像我們第七師團一直都是夜兔部隊,第四師團從很久以前就是辰羅部隊,那個地方肯定是為了他們自己建的。」
「這麼說來,我們第七師團的設備建築,確實比其他地方堅固沒錯。」神威一邊笑著一邊說:「不過他們改建的程度跟我們可不能比,他們到底想做什麼?搞不好連鬧鬼都是騙人的,只是要讓別人離那裡遠一點。」
第四師團的內部構造不同,是他們跑去賭博時發現。如果不是當時第四師團內部混亂,而且他們又是剽悍的夜兔,他們兩個或許無法活著走出那裡──如果真的有秘密存在的話。
「或許真的是騙局沒錯,誰知道呢?或許孔雀姬能讓我們見識一下。」
「真是的,所以我才對狡猾的辰羅沒有多少好感。不過,我倒是很想會會他們引以為傲的集團戰術。」說著說著,神威突然想起主題。
「這又跟寶藏有什麼關係?」
「就像我們先入為主的認為建築會先存在一樣,我們對於植物本身也有先入為主的印象。植物存活的條件是陽光、水、氧氣,虹之夢之所以難以存活,就在於水的條件太過嚴苛。但是,如果我的猜想沒錯的話,虹之夢根本不需要陽光就能存活。」
此時,凰雲的手碰到了泥土底下的石板,那是跟花園牆面,以及花圃相同的高級人造石板。她伸出手,斟酌了一下力道,一掌朝地面劈了下去。她用的力量恰到好處,將石板劈出了一條裂縫,接著伸手掰開那一條裂縫。縫隙當中發出了光芒。
凰雲抬起頭來衝著神威露出了笑容。
「你看吧!」
「怎麼會……?!」
裡頭確實有著一朵花,花朵靜靜地躺在石板中央,根蔓延了整片石板。白色的花瓣上浮蕩著七彩的色彩,如夢似幻的色澤像是下一秒就會消失。
神威瞠目結舌的看著花朵。他的反應讓凰雲覺得很有成就感。
「我總覺得,沒有毒性也沒有攻擊性,但會在照到陽光之後變得鮮豔,這樣的花朵要在自然中生存,肯定有特殊的自保方式。再說,圍牆的材質實在沒必要這麼貴,不是嗎?選用這個建材肯定有目的。我想,一來是為了保持空氣流通,讓水流入石縫,二來是為了讓人不想輕易破壞,畢竟重建要花很多錢。」
「這整片花園都是它的淨水系統嗎?」
這時神威也理解了,凰雲說口中的先入為主究竟是什麼意思。
蓋這座花園不是為了要隱藏虹之夢,而是為了要養活他。穿過層層土壤和植披,沐浴在虹之夢身上的,就會是純淨的水源了。
「難怪你可以在這裡存活數十年呢,活在石頭裡的奇妙生物。」神威從凰雲手上接過了虹之夢,感慨的說:「宇宙果然很大呢,不需要陽光的植物都有。」
比較靠近圍牆的凰雲看了眼街道,然後朝他揮了揮手,一臉驚奇的說:「神威你看。」
「嗯?」
「剛剛那個老闆滿世界的在找我們。」
聞言,神威也跟著探出頭。
「真的欸。」
「一定是因為我們吃太多了,這麼一想好像有點罪惡感。」
「可是我們是海盜欸。」神威一臉怪異的看著領頭吃霸王餐的凰雲,「不然我們分一片花瓣給他好了,不是說花瓣是寶石嗎?」
「給他花瓣他才真的會惹上麻煩吧,這可是政府找尋已久的寶藏喔。」
凰雲一臉「你根本想陷害他」的表情,讓神威忍不住笑出聲:「哈哈哈哈哈,說的也是呢。」
神威的臉上沾著些許泥土,他撐著傘背對著藍天,笑得相當燦爛。被連日的大雨清洗過的天空,色澤和他的眼眸一模一樣,乾淨而透明的湛藍。
看著這樣的神威,凰雲先是愣了下,接著也跟著露出了微笑。
「既然找到虹之夢,我們的煩惱就解決了呢。」
她的話讓神威有些疑惑,他偏了偏頭問:「什麼煩惱?」
「阿伏兔,我們把這個交給清遠。」
阿伏兔看著凰雲手上的石板,瞪大了眼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「你的眼睛快掉出來了,阿伏兔。」神威笑著說道。
這句話喚回了阿伏兔的神智,他一下低頭看著石板,一下抬頭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孩,結結巴巴的說:「你、你、你你你……你們是怎麼?!」
「我們去尋寶找到的。」他們不約而同的說道。
此時他們臉上的微笑弧度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。
聽著他們獻寶的驕傲語氣,阿伏兔崩潰的抓著自己的頭髮,情緒激動的指著虹之夢說:「這個可是很昂貴的,是天價喔!是這個國家的政府花了數十年都沒能找到的東西喔,你們知不知道手上這東西有多少價值?」
「很貴吧,所以我們才帶回來啊,因為我們是海盜。」神威說的理所當然,好像是阿伏兔太過大驚小怪一般。
凰雲則是一本正經的說:「阿伏兔,我們把這個交給清遠,然後改善一下我們團內的財政吧。」
「啊?」
這個話題跳得太快,阿伏兔有點跟不上。
「我們的經費太吃緊了,神威每次出任務都沒吃飽,太可憐了。」
「有這個我們應該就能吃得多一點吧?」
看著嚴肅的凰雲,還有一臉期盼的神威,阿伏兔呆愣了好一會兒,最終用手摀住了自己的臉,然後緩緩別過腦袋。
「阿伏兔你幹嘛?」
「不,因為有種孩子長大的感覺,所以有點感動……但又同時覺得好丟臉,我們居然讓家裡的孩子煩惱錢的問題。」
凰雲和神威互看了一眼,然後從彼此眼中看見了疑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