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兩個就「垃圾應該分成幾種」這個問題吵了一整路,直到進了圖書館才逼不得已停下來。因為吵得太凶,所以一進門他們就隔得老遠,彷彿誰也不想靠近誰。
那邊的宮侑看起來漫不經心的瀏覽著架上的書籍,心裡則是在崩潰的想,都是因為自己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跟佐久早說話,所以他們才會為了這種無聊的事吵架。
這邊的佐久早則是時不時瞄他兩眼,心裡想著:不對勁……
宮侑這傢伙不對勁。
一開始他莫名其妙把昨晚的事情拿出來吵,佐久早只覺得很不爽。他對這種前一天假意接受,隔一天又翻臉不認帳的行為非常不齒,因此整場爭論中他的口氣都不算太好。但是冷靜之後想想,他突然發覺這不是宮侑的作派。
朝夕相處了十來天,佐久早對宮侑還是有一定的認識,他這人要是真的不願意,當下絕對會爭執到底,可他要是當下妥協了,事後再不爽還是會配合。
何況剛剛他那與其說是爭論,不如說是撒潑打滾……有那麼幾個瞬間,佐久早甚至懷疑宮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可要說他是單純想發脾氣,佐久早又覺得他說話時好像沒什麼火氣,反倒是自己這邊火藥味比較重。
所以這傢伙到底想幹嘛?
「……首席,佐久早首席!」
佐久早被一旁的叫喚聲拉回神智,他看著表情詫異的赤葦,這才發現自己在與他的談話中走了神。
「抱歉,我沒聽見你剛剛說什麼。」
「不是什麼重要的事,只是提醒您還書期限是兩周。」
「我知道,謝謝。」
「首席您……」赤葦的視線掃過遠處的宮侑,接著又移回佐久早臉上,開口問:「您與宮侑副團長鬧矛盾嗎?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不,誰看了都知道吧。」
這兩個人一進來臉色就很差,平常宮侑再怎麼覺得無聊,也會待在佐久早附近打發時間,今天卻像是故意般離得很遠。雖然他們從一進門就沒交談過,但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會瞄對方一眼,宮侑臉上懊惱的表情很明顯,佐久早則是時不時走神……到底誰看了能不知道?
「與其說矛盾,不如說我們在爭論某件事。」
「真是罕見呢,您居然會與人爭論。」
「是嗎?」
赤葦認真的點頭。「首席您一向都懶得搭理意見不同的人。」
「……」
他講得太真摯了,佐久早一時間不確定他是說實話,還是在諷刺他。
「赤葦,你那什麼都敢講的個性真的得收斂一下。」
「要是讓您不愉快的話,我很抱歉。」
「不,那倒還好,其實我還挺喜歡你這一點的。」
赤葦客套的說了句這是我的榮幸,隨後忍不住好奇的問:「兩位是因為什麼而爭論呢?」
「垃圾應該分成幾個種類。」
「……」
赤葦表情怪異的看著佐久早,沉默幾秒之後才開口說:「其實我應該要說我很訝異……畢竟您上次在交流會上,對及川首席說他的『以不同時間單位壓縮魔力進行岩層探測可能性』根本沒有爭論的必要,卻在垃圾分類這種事上與人爭論不休,但出乎意料的我卻覺得您這樣很正常。」
「這兩者哪有可比性?」佐久早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「說的也是,這確實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。」
「很複雜嗎?」
「很複雜。垃圾分類這個問題最早被重視是在四百多年前,在那之後每個國王任內幾乎都會更改幾次規則,一直到近百年才逐漸固定下來。規則難以確立一部份也是因為垃圾的種類不斷發生變化,最一開始的垃圾……」
「……」
佐久早其實沒有想從這麼嚴肅的角度討論這個。
好在赤葦也沒說多少,他很快就說自己了解的也不多,然後指了某個偏僻的角落說:「相關的書籍放在那邊的書架上,首席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去看看。」
「……如果我有需要的話。」
「如果您需要我的意見參考,我也能寫成簡單的論文。」
「不用,我……」
下意識想拒絕的佐久早,眼角餘光瞄到不遠處的金色腦袋,拒絕的話便停在了舌尖。他掙扎了好一會兒,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,最後說出口的是:「那就麻煩你了。」
「沒有問題。」赤葦同樣瞄了眼不知何時已經晃到他們附近來,顯然豎著耳朵在偷聽的宮侑,對佐久早微微一笑,開口說:「希望能幫助您和副團長早日和好。」
和好。
那是什麼東西?
該怎麼做才對?
佐久早站在平常常去的書櫃前,看起來很認真在挑書,實際上只是無意識的將書抽出,翻個幾頁再放回去。
佐久早與家中手足年紀差異很大,也不怎麼與外人深交,加上年紀輕輕就開始魔法師培訓課程,導致他沒有多少與人爭執後再和好的經驗。
他努力回想上一次與他人爭執後和好的情況,但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記憶很模糊,最終一無所獲。接著他換了個角度,思考上次自己聽見和好這個字眼是什麼時候。
他的手擺上一本嶄新的書籍,想著這本書好像是第一次見,隨手抽出那本書後,書櫃的深處發出了咯噔的一聲。宮侑似乎也聽見了這聲音,因為佐久早感受到他猛地掃來的視線。
他並沒有轉頭回望對方,一方面是因為皇家圖書館內設置了魔法和劍氣無效化的魔法,他認為此處不會有什麼意外,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某段回憶閃過腦海,讓他一瞬間有些恍惚。
……對了,那是在自己還是見習魔法師的時候,與他師承同門的學長說的。
「佐久早!」
宮侑飽含恐懼的驚呼讓他下意識的看向對方,突如其來的震動以及落在身上的碎石又讓他的視線轉向,他抬頭看著裂出數條巨大裂痕的天花板,確信不出三秒,墜落的石板瓦礫就會吞噬自己。
儘管如此,他腦袋裡想著的還是那段回憶──
當時正為了畢業論文忙得焦頭爛額的學長,某天走進研究室,大動作的拉開椅子,氣急敗壞的坐在佐久早對面。他的動作引起同一個研究室其他人的注意,他們紛紛出聲關心他的狀況。
佐久早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,但學長就坐在自己對面,即使不願意他還是聽了個大概。
總之,學長和樓上研究室的女朋友討論畢業論文遇到的瓶頸,他們的意見相左,講到後來兩個人火氣都很大。他們從論文內容吵到魔法師的義務,從魔法師的義務吵到社會責任,再從社會責任吵到各自的人生觀,最後讓他們不歡而散的議題是生命究竟有何意義。
佐久早只覺得荒謬。
他向來不會主動摻和進別人的事,因此他裝作沒聽到,將手裡的書籍隨手翻過一頁又一頁。直到聽見學長無奈的說要再去找對方談談,他的動作才停頓了一下,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學長。
佐久早覺得這個決定簡直比這場爭吵更荒謬。
他的動作被剛站起來的學長捕捉到,兩人愣愣的看著對方,最後學長露出了然的表情,嘲弄般的笑道:
「佐久早,你是不是覺得這場架很蠢,我還特地去延續這場爭執簡直不能再更蠢?」
被戳穿心思的佐久早難得露出不自然的表情,他移開視線,訥訥的說:「……我覺得這種無法驗證答案的問題吵了也沒用。因為答案無法驗證,所以當下你們兩位既都是對的也都是錯的,試圖說服對方不只費時費力還毫無意義。」
「反正自己無法被驗證為錯誤,所以只要相信自己想相信的,大不了只要不跟她相處就行?」
「……我確實是這麼想的。」
他的坦承讓學長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還真是有你的風格啊,佐久早。但是你也知道吧,真理必須要兩個人才可能存在。」
魔法師的工作是探索真理的工作,所以學習的過程中,他們被反覆告誡閉門造車的危險性。
真理要兩人以上才存在。意思是要判斷自己獨自探索出來的道理,究竟是真理還是自以為是的見解,就必須與他人交流。
禁不起他人評斷的道理便不可能是真理。
「學長,你們那都是很主觀的問題,跟真理毫無關係吧。」
「難道你覺得主觀的真理就不需要驗證,每個人想怎麼認為就怎麼認為,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嗎?」
「……我並沒有那樣想。」
「我想也是,要是有人認為灰塵和細菌無傷大雅,上廁所不洗手就順手拿起你的筆,你應該也會氣到想把對方變成青蛙吧。」
「……」
學長形容的場景太過真實,佐久早忍不住露出厭惡的表情,低聲說:「那就真的把他變成青蛙不就好了……」
不對,變成蛞蝓吧,青蛙哭起來太吵了。佐久早當時這麼想。
學長忍不住嗤笑出聲:「你傻啊,當然是因為做不到所以才會試著去和對方和好啊。」
為什麼不行?佐久早當下不解,但學長急著要走,他也就沒有問。只是在那之後,他就不斷的在思考,究竟客觀真理和主觀真理哪一個比較重要,人又應該依循什麼活著?
很快佐久早就發現,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個主觀問題,並沒有所謂的「解答」。即使在自己眼中再荒謬的事,只要對方覺得那是真實,在他的世界那就是真理。
人與人之間終究是不相通的。
但那大概也無關緊要。
一個在自己看來毫無意義的東西,只要有人覺得生活會因此變得美好,那它就有存在的意義。
魔法是為了讓人們的生活變得更好而存在的。
怎麼樣才算是更好?其實不一定得由自己來決定。所以佐久早才會開始這項研究。
看著宮侑跑來的身影,佐久早不合時宜的想:學長說的對,看來也只能和好了。
接著陰影完全籠罩了他。
佐久早抬頭看著落下的瓦礫落石,覺得對方真是下了一步好棋,自己不可能毫髮無傷。
緊接著下一秒,漫天的劍光破開陰影,巨大的落石分別被切割成小石塊,各自往不同方向落下。佐久早訝異的看向宮侑。
他揮劍的速度太快,佐久早只來得及看見他漂亮俐落的收尾動作,以及那認真凌厲的眼神。
落下的石頭避開了佐久早,但依舊引起猛烈的震動和塵土。
出乎意外的發展讓佐久早沒能來得及穩住身體,他跌坐在地上,揚起的塵土遮掩了視野,衣服和手掌沾上的砂石讓他不禁皺起眉。
「佐久早!佐久早你還好嗎?」
耀眼的金髮和焦急的聲音劃開滿眼的灰白來到他眼前。
「能站起來嗎?有沒有哪裡受傷?」宮侑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狠厲,只剩下焦急和惶恐。
看著這樣的他,佐久早後知後覺的想:說的也是,宮侑是第二騎士團副團長,要是沒了劍氣就什麼都做不了,那他也不用混了。
見佐久早沉默的盯著自己,不管怎麼叫他都沒反應,宮侑不自覺加重手上的力道,晃著他的手臂大聲的說:「喂……佐久早你沒事吧?你別嚇我,沒事的話就出個聲啊!」
被捏痛的手臂讓佐久早不自覺皺眉,他略加思索後緩緩開口:
「垃圾分類這件事我覺得也沒有那麼絕對。」
宮侑看著他嚴肅的表情,愣了半天只能吐出一句:
「……蛤?」
「這事還可以討論,你覺得怎麼做比較好?」
……我覺得這件事怎麼做比較好?
我覺得?
聽見的問題與眼前的狀況落差實在太大,宮侑的腦袋徹底打結。
他看著表情依舊波瀾不驚的佐久早,沉默了好幾秒才甩開他的手臂,氣急敗壞的對著他罵道:
「我覺得這件事怎麼樣都好啦!」
接著他用力將佐久早擁入懷中。
他撞過來的力道太猛,佐久早險些向後倒去,令他不得不伸出一隻手撐著地板。接著他抱住自己的力道又太大,肺裡的空氣彷彿都要被擠出來,肩胛骨也被他壓得生疼。不習慣肢體接觸的他,下意識抬起另一隻手就要將對方推開,但他才剛碰到對方的肩膀,便發現宮侑的身體正微微發抖。
佐久早猶豫了一下,抬起的手最後放在他的背上,一下又一下,安撫似的輕拍著。
過了一會兒,宮侑的聲音才再度響起
「這件事就依你吧,我也不是很在乎……」
「是嗎?」
「嗯。」
他半張臉臉埋在佐久早的肩膀上,聲音聽起來悶悶的。
「我真是服了你……你到底是怎麼搞的,在這種時候怎麼還能想著垃圾分類?」
「不,我倒不是在想那個。」
「不然呢?」
「……」
佐久早想了想,覺得這解釋起來太麻煩,索性就不解釋了。他拍了拍宮侑結實的手臂,輕聲說:「我們該起來了,後頭還有很多事要做。」
後續確實有很多事要處理,而且不誇張的說,多的跟山一樣。
他們才剛站起來不久,赤葦以及其他圖書管理員就趕到了。佐久早差點被天花板砸傷的事讓赤葦嚇得臉色慘白,接連跟他道了幾次歉,直到佐久早板著臉要他別說了,這件事不是他的錯,赤葦這才消停了下來。
他向兩人保證,一定會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,接著才開始指揮眾人善後。
皇家圖書館因為限制了魔法和劍氣的使用,照理說不可能引發這麼嚴重的事件,但這次的魔法設置在圖書館樓上的空房間。佐久早拿了作為觸發器的書本,手動觸發了埋在書櫃後頭的牆內深處的道具,道具釋放魔法波動至上方樓層,觸發了描繪在空房內的魔法陣,接著才引發了爆炸。
這一連串精密的設計,暴露了皇家圖書館的安全漏洞,國王對此非常重視,因此所有人都不敢輕忽。可憐了佐久早身為被害人,卻要連著三天接受各單位的密集盤問,還要寫一堆報告書。
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過,辭職不幹似乎比較簡單。
好在赤葦似乎覺得這次的事件裡,皇家圖書館管理不周也要負一定的責任,因此自願替佐久早寫報告書,他只需要看過之後簽名即可。
即使如此赤葦似乎仍覺得不足,他的歉意最終化成了一本長達118頁,探討垃圾分類歷史和現狀分析的論文──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。
現在讓佐久早最頭痛的,是站在自己辦公桌前,慷慨激昂發表演講的宮侑。他的演講內容大概是這樣的──
「赤葦那傢伙一定是這次事件的犯人!」
「我說過了,不可能。」
「搞不好上次炸掉你家的也是他!」
佐久早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,斬釘截鐵的說:「這是我第八次告訴你,赤葦絕對不可能會因為我的研究殺我。」
宮侑不滿的抗議:「你不仔細思考才會這麼說。」
「我就是仔細思考過了才這麼說的。」
「你沒有證據憑什麼這麼相信他?難道就只是因為你們感情很好,所以你就信任他?」
宮侑這話說的火藥味十足,但佐久早壓根沒感覺。
「我們當然是交情頗深,但我向來不以這種理由判斷事情。你說我沒有相信他的理由,那難道你有懷疑他的理由嗎?」
「我跟赤葦第一次在這裡見面的時候,他知道我們前一天遇見了木兔,他知道你跟木兔聊過天,也就有可能知道你們的對話內容。也就是說,不只木兔,那天赤葦也知道了你平常的回家時間,對吧?」
「或許吧。」
「皇家圖書館能夠進出的人不多,犯人還得知道你平常習慣待的位置,習慣閱讀的書籍種類,才能夠安排這種陷阱。如此一來,赤葦的嫌疑豈不是更大了嗎?」
「確實,你說的有道理,我也這麼想。」
「儘管如此你還是相信他?!」
宮侑氣得火冒三丈,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瞪著佐久早厲聲質問:「比起相信我,你居然更相信他?!」
「……這跟比較相信誰沒有關係,我相信是因為這就是事實。」
佐久早其實不太想解釋,但宮侑一看就是自己不說出個所以然,絕對不會善罷干休的模樣。於是他嘆了口氣,開口說:
「你知道赤葦很尊敬木兔吧?」
「是啊,光這點就很可疑了。」
「……赤葦跟著木兔的時間不短,他對木兔的尊敬之情從那時就沒有改變。儘管他看著木兔走上團長的位置,也輔佐了他一段時間,但他最後還是選擇離開第三騎士團,成為毫不起眼的圖書管理員,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?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赤葦愛書成癡。」
這麼簡單的道理,佐久早講完都忍不住輕笑了下。
「就像你說心繫弱者的木兔不可能在住宅區引發爆炸一樣,赤葦也不可能為了傷害誰就毀掉圖書館,他即使真想殺我也會換個地點。」
當時宮侑以這個角度試圖說服佐久早,那麼現在他就得接受這個論點。而且說實話,他覺得這話非常有說服力。
但是宮侑心有不甘,他一口氣出不來又下不去,最後吐出來的是一句不經過大腦的:「其他的我不管,你就說你是相信我,還是相信他!」
說出口的那一刻宮侑就後悔了,他覺得佐久早肯定不會欣賞這種耍賴的說詞。實際看到他詫異的目光之後他又更後悔,只可惜覆水難收。
出乎意料的,佐久早沒有反唇相譏,也沒有斥責他的幼稚,甚至連鄙視的眼神都沒有。他只是用手撐著下巴,垂眼認真思索。
那短短的幾秒鐘,對宮侑來說有如一世紀般漫長。他雖然不是有意說出這句話,但對方認真思考之後他又很想知道答案……不對,如果答案跟自己想要的不同,那他就不想知道!
算了,要不他還是把答案爛在肚子裡不要告訴我吧!這輩子都別說──
宮侑還在心裡崩潰咆哮,佐久早輕巧的一句話就讓他的呼吸停了下來。
「你吧。」
宮侑瞪大了眼。
他懷疑自己聽錯了,小心翼翼的問:「……你、你說什麼?」
「真的要選的話,我比較願意相信你。」佐久早重複了一次。
宮侑覺得自己的耳根逐漸發燙,語調也不自覺有些不穩。
「為、為什麼?我以為你跟赤葦的交情比較長……」
「我說了,我不以這種理由判斷事情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相信我?」
「因為我喜歡你。」佐久早說的一臉真摯。
一瞬間,剛才還心跳如擂鼓的宮侑,突然就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了。他的腦袋一片空白,只覺得喜悅從心底深處湧上來,他幾乎要忘記呼吸。
接著佐久早以同樣的表情,誠懇的說:「也欣賞你的騎士精神。」
下一秒空氣變得無比冰冷。
看著宮侑鐵青的臉,還有逐漸發抖的身體,佐久早只覺得滿腹疑惑。
照理說,被如此直白的讚美,宮侑應該要覺得高興才對。別說是他,任何人都不會露出這種表情吧。
當佐久早正試圖理解這短短十秒內,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時,宮侑語氣顫抖的開口了:
「我有沒有……」
「有沒有?」
「我有沒有叫你話一次說完?有沒有?!你知道別人聽了是什麼心情嗎?佐久早聖臣你這個渾蛋!」宮侑的怒吼響徹整個樓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