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是神威,也隱隱能夠察覺,最近第七師團的氣氛相當緊繃。這樣緊張的氣氛被點燃,是在凰雲從鳳仙房間裡被打出來的時候。
那是個一如往常的早晨,當他帶著不知為何跑到自己房裡來的豹崽,準備到餐廳吃早餐時,第七師團的頂樓──也就是自己房間的上兩層,傳來了一陣驚人的震動,緊接著是兩聲巨響。他才剛想著要上去看看發生什麼事,頭頂的天花板就碎裂開來,緊接著掉下了一個人。
那個人他再熟悉不過,所以他驚訝的瞪大了眼。
來到春雨已經快要一年的豹崽,現在是隻體型不小的花豹。牠似乎也認出了對方,因此露出凶狠的表情,對著上方的攻擊者發出危險的低吼。
「豹崽,退開!那可不是你能招惹的對象。」
從建築殘骸中站起的凰雲,拍了拍身上沾染灰塵的衣服,瞪視著上方那抹傲然挺立的身影。被打飛的凰雲撞破了兩道走廊,這個動靜幾乎驚動了半艘船艦。
從殘骸當中爬起來的凰雲,臉上的表情震撼了神威。
素來淡漠清澈的眼眸透露著絲絲怒火,眼神專注而充滿戰意,她皺緊眉頭、咬緊牙關,白淨的臉上有著些許擦傷和灰塵,總是整齊盤在腦後的長髮也變得鬆散。
從上頭俯視著凰雲的,是在宇宙最強傭兵種族夜兔當中,毫無疑問擁有最高級別戰力的男人,春雨第七師團長,人稱夜王的鳳仙。
儘管如此,凰雲的嘴角卻是揚起的。
神威不清楚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正在笑,但那笑容無疑是發自內心的,也是令人戰慄的。
鳳仙看著凰雲,以及極具威嚴的嗓音開口:「凰雲,妳回去吧。」
「我、不、要!」凰雲咬牙切齒,把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中擠出來。
「妳是沒辦法阻止我的,老夫做的決定不會改變。」
「我沒要你改變,只是要你負起責任罷了。」
不知不覺周遭聚集了大量的人。當初嬋娟大搖大擺的上門,把凰雲交給了鳳仙,因此他們兩個的父女關係,在春雨當中也算不上秘密,凰雲此話一出,現場一片譁然,所有人開始交頭接耳、竊竊私語。
不過鳳仙接下來的話,立刻扼殺了很多未成形的八卦和猜想。
鳳仙冷哼了一聲。
「笑話,老夫對他們有何責任?光榮的戰死相當符合夜兔的結局。」
他那理所當然的話語,再度挑起了凰雲的怒火,只見她膝蓋微蹲,用力蹬上了兩層樓高的位置,對著鳳仙怒吼:「就憑你是一手創建第七師團的人啊!」然後對他揮出了拳頭。
鳳仙接下了凰雲接連的出拳,然後找到了空隙主動對她出拳,凰雲一把格開了拳頭,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打算將他扔出去。鳳仙當機立斷的將重心向下沉,讓凰雲的動作產生短暫的停頓,接著另一手從視線死角朝她劈去。然而凰雲在對方的重心產生變化的那一刻,就敏銳的察覺了鳳仙的套路,她沒有絲毫遲疑的放棄了這次的攻擊,發現從斜後方來的掌風便高高躍起,閃過攻擊的同時她也踩上了鳳仙的手臂,以此為落點再次蹬腳躍起,一把將沒能反應過來的鳳仙踹到另一面牆上。
所有人瞪大了眼,看著鳳仙直直撞上了他房間的牆面,發出了轟然巨響。也不知道他們驚訝的,究竟是這太過激烈的父女吵架,還是不滿14歲的凰雲居然能將鳳仙擊飛。
輕巧落地的凰雲,毫不留情的低罵了一句:「到底在想什麼,你這蠢貨!」
「你們都是蠢貨!」在一旁觀戰的阿伏兔,忍無可忍的抬頭大罵:「這裡可是宇宙!在這裡打架是想殺光整個春雨的人嗎?」
在剛才那短短數秒鐘的交手,他們幾乎是破壞了半個第七師團宿舍,不難想像再給他們五分鐘,他們就會破壞整艘船艦。
強者都是任性的,他聲嘶力竭的怒吼也只換來了鳳仙愉悅的笑聲。
「哈哈哈哈哈!好!很好!」
鳳仙從斷垣殘壁中奔出,一瞬間就來到了凰雲的面前。早已做好準備的凰雲,一把接下了他的攻擊,接著開始了第二輪的攻防戰。
鳳仙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朝凰雲身上招呼,後者也沒站著挨打,她靈巧的避開了大部分的攻擊,偶爾抓準機會借力把攻擊招呼回他身上。
征戰一生的鳳仙,自然不會這麼容易被凰雲擊中,他總是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攻勢,然後趁機還擊。
從小在戰場上生存的凰雲,戰鬥的本能也是異常強悍,她總是能察覺並閃避鳳仙刁鑽的攻擊,然後出奇不意的予以回擊。
在不知道第幾次擋下了凰雲的攻擊,破壞掉某個人的房間之後,鳳仙滿意的大笑道:「好得很!不愧是老夫和嬋娟的女兒,眼神很好,身手更好!」
他們有默契的向後退開,一左一右的佔據著走廊的兩側,眼中滿是戒備的互相對視。
好不容易抓到機會的夜兔們,趁機開口勸架。
「團長,別打了!」
「鳳仙老大!凰雲!你們兩個都快住手啊!」
「再打下去我們真的都得死在宇宙裡!」
不知道是哪個神明聽見了眾人的渴望存活的心願,夜王突然收起了攻擊姿態,盯著凰雲對著清遠下令:「清遠,在附近找個沒人的星球,老夫很久沒有舒展筋骨了!」
聞言,清遠臉色大變!
「團長,凰雲還只是孩子!」
「孩子?」
鳳仙用鼻子冷哼了一聲,以嗤笑回應他的擔憂。
「哪個孩子能有那樣的身手?至今為止,能夠與老夫纏鬥這麼久的,別說是孩子,連成人也沒有幾個。凰雲可沒被夜兔之血支配……她不是孩子,而是一隻出色的夜兔。」
看著沉默地盯著自己,但眼神卻始終相當堅定的凰雲,鳳仙突然就咧嘴笑了。
「這個孩子從九歲來到現在,一直不哭不吵不鬧,安分守己的程度令老夫偶爾都會忘記自己有個女兒。這樣的孩子,多年來首次主動找老夫談話,竟然就毫無預警的一拳揍了上來。這要老夫怎麼不覺得有趣?」
凰雲這個孩子……
實際上算是保母的阿伏兔和清遠,聽完這番話後不約而同的捂面。
「不過這樣正好,正合我意。老夫不善言詞但很會戰鬥,既然如此,我們就打一架,交手過後就能明白了。」
「真是巧合呢,我也這麼想。既然你說聽不懂,那我們就用拳頭交流。」
始終沉默著的凰雲,首次開口了。她盯著鳳仙的雙眸中,有著一種神威不能理解的決意。
「清算這十多年來的一切吧。」
如果凰雲的眼神像她的母親,那麼神威便能明白,為何嬋娟夫人被稱為夜兔的月光。夜兔好鬥的戰意在她眼中並不顯得銳利,反倒是溫和而堅定的,在那淡黃色眼眸深處熠熠生輝。
正如同嬋娟夫人所教導,這是凰雲自己選擇的戰鬥,並不是依靠本能或血統,而是憑著喜好。
所以她們才能自由的想來就來、想走就走,所以她們才能在永夜底下發出光芒。
「真是懷念,就像是看到了嬋娟本人一樣。」鳳仙的低吟,除了凰雲以外沒有人聽見。
他笑了笑,接著轉身離去。
時間倒回今天早上,在神威拎著豹崽離開房間前,位於第七師團宿舍最高樓層,閒雜人等不允許進出的鳳仙房間,罕見的被敲響了房門。
在鳳仙應聲之後,走進來一個他應當很熟悉,實際上卻很陌生的人。
「凰雲啊……有什麼事嗎?」
鳳仙對於她的來訪有些驚訝,尤其是她氣勢洶洶的站在自己面前。
「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,爸爸。」
「喔?今天是以這樣的身分來的嗎?」
鳳仙像是要掩飾什麼一般,舉起杯子湊到自己嘴邊。
「是啊,因為你很快就要離開第七師團了,不是嗎?」
凰雲的發言讓他的動作停頓了下來。
「妳這是哪裡聽來的小道消息?」
「你在吉原弄出這麼大的動靜,想不猜到都很難。」凰雲的語氣相當平靜,眼神就如同她的母親一般,不帶有過多情感,但是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不帶笑意的弧度。
「我知道你一向對那裡別有用心,也清楚這天遲早會到來,不過可不是以這種方式。」
「這種方式?老夫不懂妳的意思。」鳳仙再次舉起杯子,往自己喉嚨裡注入茶水。
「別裝蒜了!你明明很清楚,元老對於你一直有所忌憚,阿呆提督對第七師團一直都沒有好感,一旦你離開了第七師團,這些惡意和敵意就會撲擁而上。」她眼中的平靜,隨著她的話語漸漸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隱忍著的怒火。
最後,她咬牙切齒的質問鳳仙:「你這是要拋棄我們嗎?為了那座遠在天邊的高級妓院,不管第七師團追隨你的人的死活。」
啪!
鳳仙放下了茶杯,那個看起來價值不斐的陶杯,留下了一條明顯的裂縫。
「 妳可知道,即使是面對自己的子嗣,老夫也不會手下留情。」
說這些話時,鳳仙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。所以,凰雲忍不住笑了。
「我當然知道。有人比我更清楚嗎?不過你也很清楚吧,即使如此你最終還是決定這麼做了,不是嗎?」
下一秒,一個速度和威力同樣驚人的拳頭來到了鳳仙眼前。
僅僅數秒,他們打破了船艦的數面牆,也驚擾了春雨一如既往的早晨。
「這大概是我看過最誇張的父女吵架。」阿伏兔站在飛船上頭,看著底下兩個以驚人的速度,無數次交纏又分離的身影,一臉無奈的說著:「他們已經打了一天一夜了,難道還沒消氣嗎?」
「也不知道凰雲為什麼而動怒。」清遠一臉擔憂。
鳳仙將找地方打架的任務交給清遠,但不知怎地,「鳳仙要找人打架,如果沒有找到適合的星球,他就要直接把春雨擊沉」這一消息,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船艦。在眾人的合力之下,適合這對父女打架,無人居住、大小適宜的星球,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挖出來了。
「不過真是驚人,凰雲就跟嬋娟夫人一模一樣。」回想起當時跟鳳仙對峙的那個身影,清遠不禁感慨的說道。
「至今為止都沒發現,凰雲已經強到能跟鳳仙老大纏鬥到這種程度……或許,她從來沒有機會展現出實力吧。」
「不,按照凰雲的個性,她大概覺得沒必要展現吧。搞不好,她也不清楚自己有多強。」
「還沒搞清楚就想要揍夜王嗎?」阿伏兔忍不住嗤笑出聲,接著他將目光移到了身旁男孩頭頂。「你今天這是怎麼了?安靜的很異常啊。」
神威一開始並沒有回應阿伏兔的話,他只是死死盯著底下的兩個人,他們每次攻擊都大肆破壞地形和環境的力量,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的速度。過了很久,他才緩緩開口問:「凰雲她……跟嬋娟夫人真的很像嗎?」
「很像,不只是外表,連姿態都很相像。只不過,嬋娟夫人更加高傲、難以捉摸,也更加有距離感。」阿伏兔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。「她可是在所有人都認為,因追逐戰場而戰死,直到滅絕前都必須不斷戰鬥,就是夜兔的宿命時,說出她要憑自己的喜好選擇戰場,戰死也是自己的選擇而不是可笑的宿命,這樣的一個女人。」
「我認為只要是夜兔……不,但凡是男人,或多或少都會被那個女人吸引。」
神威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卻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再次開口時,他輕聲問:「阿伏兔,我們不能靠近點看嗎?」
阿伏兔和清遠互望了一眼,前者抓了抓腦袋,一臉困擾的說:「可以是可以,不過我是不奉陪啦。」
「我明白你的心情,畢竟這種級別的戰鬥很罕見,不過太靠近會被波及的。」清遠好聲相勸,「凰雲的實力現在還不清楚,不過團長要是認真起來,這個區域恐怕會全毀。」
就在他這麼說的同時,一塊巨大的岩石從底下飛了上來,險些擊中飛船。
清遠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,轉頭對著神威苦笑道:「看吧,真的很危險。其實連待在這裡也是在玩命。」
「那好吧。」神威想了想,最後還是接受了這個安排。
他們兩個的打鬥,整整持續了兩天一夜。在第二天的夜晚來臨以前,凰雲被鳳仙擊倒在地,那一拳的衝擊碎開了兩尺深的岩壁,扛下這次的攻擊,也消耗了凰雲最後一絲力氣。
勝負已定。
凰雲吐出一口鮮血,撐著身體,但沒能再爬起來。
左手骨折,身上三處中彈,兩處刀傷,斷了幾根肋骨,內臟大概也不只一個兩個正在出血。這就是凰雲跟鳳仙吵架的代價。
但鳳仙並沒有全身而退,他身上有著三處刺穿傷,左臂和左腿中彈,肋骨斷的數量跟凰雲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,腦袋上也淌流著血。這就是惹女兒生氣的父親的下場。
鳳仙站在動彈不得的凰雲身旁,一如往常威嚴不帶情感的說:「老夫說過了,即使是自己的子女,老夫也不會手下留情。」
「我也說過了,我知道,沒有人比我更清楚。」躺在地上的凰雲大口的喘氣,她看著滿佈著烏雲的天空,語氣平靜的問:「現在呢?你要殺了我嗎?」
「哼,如果妳發抖哭著求我,或許我會放過妳。」
「這世界上有你這種爸爸嗎?別開玩笑了,我不會忘記站在戰場上的信念,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戰鬥,無論輸贏都不會後悔。」凰雲嘴邊噙著笑,看著一旁站得直挺,臉上沒有多少表情,但確實看著自己的鳳仙。
「你能奪去我的性命,但是驕傲的話……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。」
見狀,鳳仙冷哼了一聲,並且勾起了嘴角。
「看來嬋娟對妳的教育實施的很徹底啊。成為了一個麻煩的女人了呢,妳這個臭小鬼。」
「如果有怨言的話,當初怎麼不自己教育我,你這個不負責任的老爸。」
「不,如果是老夫來教育的話,妳沒辦法成為如此優秀的夜兔。」
「你有自知之明就好。」
凰雲輕笑出聲,接著又因為牽扯到傷口而齜牙咧嘴。
她忍著胸口的劇痛,試著從地上坐起來。黑色的長髮因為激烈的打鬥而散開,上頭沾染著些許早已乾涸的血液,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,還是鳳仙的。
大家都說凰雲長得跟鳳仙一點也不像,但其實他們兩個都知道,凰雲的這一頭直髮就是遺傳自鳳仙。
鳳仙的表情逐漸恢復成原本的不苟言笑,他靜靜看著臉色蒼白,強忍著疼痛獨自坐起身的凰雲。
「妳真的是個奇怪的小鬼。」
凰雲一臉疑惑的昂頭看他。
「老夫本以為,會從妳的拳頭當中感受到什麼,不安、慾望、憤怒、怨懟、渴望……什麼都好,但卻出乎意料的,妳的攻擊除了戰意之外什麼也沒有。」
鳳仙看著這個坐在地上,滿身血汙的女孩,他銳利的眼神逐漸變得複雜。
「凰雲,妳是真心不怨恨嗎?對於我們這一對拋下了妳,不負責任的父母。」
他們四目相望,像是要看透對方靈魂一般,認真且堅定地看著彼此。
短暫的沉默過後,凰雲對著皺緊眉頭的鳳仙,緩緩勾起了一抹淺笑,輕輕點了點頭,「是的,因為我很清楚,這些都只是無理取鬧。」
她用一如往常的溫和語氣說:「三個人當中,有兩個任性的傢伙已經夠糟了,總要有一個人對現況做出妥協。我只是做出了一個,我自己不討厭,然後對現況也好的選擇罷了,所以我對你們沒有怨言。」
她皺起眉頭,對著高大的鳳仙無奈地道:「如果這些話我親口告訴你,恐怕你也不會相信吧,因為你只會靠戰鬥溝通。所以既然找到機會打一架,就一併讓你明白……我是這麼想的。」
這次鳳仙看著凰雲沉默了很久、很久。
久到凰雲都忍著疼痛,開始嘗試著站起身時,他才感慨的開口:
「能夠擁有妳這樣的孩子,我跟嬋娟也還真是好命啊。」
「你這才知道。」凰雲揚了揚嘴角,顫抖著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。
「打了一架之後我也大概明白了,妳的皮相與嬋娟一模一樣,在戰場上馳騁的姿態和信念也是她教出來的,但是妳的性子可完完全全是妳的東西。」鳳仙沉著嗓子,一臉嚴肅的說:「凰雲,妳其實跟嬋娟一點也不像。」
凰雲沒有否認,只是靜靜聽著鳳仙的話語。
「就像我講的,妳的拳頭裡除了戰意之外什麼也沒有。這樣的妳,在戰場上或許能夠戰無不勝,或許足以毫無雜念的殺出血路,但卻沒辦法支撐自己走到最後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出乎意料的,雖然弧度很小很小,但凰雲看見鳳仙低下了頭。
「真是抱歉啊……這些東西,本應該是我們要給妳的。」
凰雲驚訝的瞪大了眼,她其實沒有料到鳳仙會這麼說,沒有料到會從他口中聽到這些。
不過,這樣便足矣。所以她笑了出來。
「我不是說過了嗎?我只是做出了一個,我自己不討厭,然後對現況也好的選擇罷了。我需要的東西,我會自己去找出來。」
「渴求對他人來說太過理所當然的東西,可是相當艱難的,因為在這條路上沒多少人能理解妳。」
「如果你有點罪惡感的話,就趁離開這個位置之前,動用你現有的力量,改變一下第七師團的命運如何?我可沒忘記自己為何而戰。」
凰雲收起了臉上的笑容,嚴肅的開口說:「我對你的退休生活不感興趣,爸爸,但是要我眼睜睜看著夜兔被殘殺是不可能的。我認為你作為創建第七師團的人,作為現任師團長,你有義務在卸任之前挽救眼前的事態,降低未來可能發生的傷害。」
「這是請求嗎?」
「這是強硬的勸誡。」凰雲的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,「沒有哪個女兒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爸爸做錯事吧。」
「哼,具體來說妳想怎麼做?」
見鳳仙有了妥協的趨勢,凰雲謹慎的篩選自己的字句,認真的說出自己的想法:
「在你離開之前把我們派出去,把第七師團分成兩派人馬,運用你手中的權限把一部分的人送出去,留下一些肉沫給那些權力的野獸充飢,這樣他們也不至於急著對我們趕盡殺絕。」
「上層畢竟是健忘的,出去的人等到風頭過去就能再回來,這段時間也足夠讓他們發現,失去獠牙的海盜得活的多辛苦。屆時,那些恐懼我們的力量而起了殺意的人,便會轉而渴求並崇拜我們的力量。你覺得如何?」
鳳仙思索了一會兒,最後點了點頭。
「好吧,畢竟是女兒此生第一次的請求,不答應便顯得太不近人情。況且這個方法不錯,我也不想便宜那些只會躲在後頭算計的老狐狸們,就照妳的想法去做吧。」說著說著,鳳仙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,露出了張狂的笑容。
「老夫就把武鬥派的勢力留給妳了,以妳今日展現出來的實力,他們會心甘情願跟隨妳的。身為夜兔中罕見的實力派謀略家, 師團長這個位置很適合妳。」
面對這爆炸性的言論,凰雲反而是搖了搖頭,冷靜的說:「你應該知道,我對權力沒有興趣,而且他們也不會讓我坐上這個位置,畢竟沒有什麼比擁有自我意志的毀滅性武器更可怕。」
「無妨,武鬥派的勢力還是會交給妳。」
「我說我對這個位置沒興趣。」
「老夫對妳坐不坐這個位置也沒興趣。實際上,最後誰坐這個位置老夫都不關心,妳要怎麼重整第七師團,希望誰成為領導人,也都無所謂。」
「老夫只不過是,把得以做出選擇的力量,交給了自己的女兒罷了。」
鳳仙像是隨口說出來的話,反倒讓凰雲愣住了。
「老夫給妳一個建議。」
「什麼建議?」凰雲下意識地反問。
「妳要找尋的東西,對於尋常人來說太過普通,他們無法理解妳的追求。但是,同樣怪異的傢伙或許就能輕易理解。」鳳仙轉頭看向了遠方。
遠方的飛船嘗試著停在岩壁上,神威還沒等到飛船停泊,便從上頭跳了下來,後頭的阿伏兔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做,伸手想拉住他卻撲了個空。看見朝這個方向跑來的身影,鳳仙回過頭來,深深的看了凰雲一眼,最後他露出了笑容,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。
「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,走向遠方找不到的東西,就往自己腳邊看看吧。」
「唷!」
突然出現在房間窗口的凰雲,讓手中拿著衣物的神威愣在了原地。她笑著從窗口爬了進來,然後像觀光一樣左右張望。
「我好像是第一次來你房間。」
神威放下了手中的衣物,瞠目結舌的看著渾身綁著繃帶的凰雲,不敢置信的說:「妳都被打成那樣了,居然還可以逃出病房。」
凰雲笑了笑,「讓我驚訝的是,他們居然以為區區兩人能攔住我。」
「說的也是,畢竟是能跟那個夜王戰個兩天一夜的人。」
「別傻了,就算是夜王,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的血脈往死裡打。」凰雲一邊說著一邊走回窗邊,輕輕一躍,雙腳交叉的坐在了窗戶邊緣。「他對我是沒有手下留情,但卻也不曾想過痛下殺手。」
「即使是這樣也足夠驚人了。大家都知道妳是下一任武鬥派的領頭,他們也很樂於服從妳呢。」神威微笑著說道。
聽到這話,凰雲收起了臉上的淺笑,認真的對神威說:「我對這種東西沒有興趣。」
「嗯,我知道。」
神威仍舊笑著,他將自己的衣物裝進床上的袋子裡,同時開口問:「那麼,妳為什麼這麼生氣?跟我現在要收拾行囊,被分派到宇宙的角落去執行的任務有關嗎?」
凰雲點點頭,娓娓道出這兩天所發生的一切,包含在鳳仙房裡的爭執,還有他最後說的話。只不過,他老人家給予女兒的建議,凰雲打算留在自己心裡。
「妳不想當團長嗎?」
「我說了,我對這種事情沒興趣。我打算讓清遠坐這個位置,也已經跟他講好了。」
神威點點頭,他能夠理解凰雲的選擇。如果凰雲沒有展現出力量,那麼於情於理,清遠都確實是下一任師團長。但是,凰雲跟鳳仙大打了一架,她展現出來的實力明顯高過所有人,包含第二把交椅的清遠,所以現在情況不同了。
「武鬥派會接受嗎?」
「武鬥派不是沒有腦子,他們也知道我沒滿14歲,作為領導者太過年輕,但是清遠的話就沒有問題,而且他也足夠強大。」說到這裡,凰雲沉默了一下,接著將視線移到了窗外春雨的夜景。
「這個位置非清遠不可。他是第七師團中有名的穩健派,也是春雨上層最信任的人,我們雖然能躲過這一劫,但死傷卻在所難免,第七師團需要一段時間修生養息。只有清遠坐上這個位置,我們才得以喘息。」
「這樣安穩的日子持續不了多久的,因為我們是夜兔。」神威一語道破了這件事的不安定因素。「再說,清遠也不喜歡這個位置吧。」
「所以我才說,我跟他進行了交易。」看著神威一臉疑惑的表情,凰雲露出了神祕的微笑。「安穩的日子,只能持續個三、四年吧。」
看著那樣的她,神威想到了這兩天一夜,凰雲所展現出來的,顛覆眾人想像的力量。她就在自己眼前,笑得像是個普通孩子,但她的強大卻是自己難以企及的。
神威不禁緊了緊拳頭。
「凰雲,以妳的能力,想去哪裡就能去哪裡吧。」
這突如其來的問題,讓凰雲呆愣了一下,她偏頭思索了一會兒。
「大概吧,畢竟我媽是這樣培養我的。」
「既然如此,為什麼妳要留在春雨?」
凰雲眨了眨眼睛,視線落到了那雙乾淨的湛藍色眼眸上,最終緩緩露出了一抹苦笑。
「說的也是,為什麼呢?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