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佐久早,趴下!」

宮侑的動作比他施咒的速度快上一點,魔力從話語中溢出的同一時間,佐久早就已經被撲倒在馬路上。

仰面倒下的佐久早,清楚的看見自己家的玻璃炸開,火苗窗戶中竄出,緊接著是第二次爆炸,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整棟房子。他看見碎玻璃以及零星的火焰因爆炸朝他們飛來,佐久早下意識閉上眼,但預期中的疼痛沒有到來,就連撞到地面的腦袋也沒有。

他睜大眼,後知後覺的發現有雙手護住了自己的後腦以及肩膀,他的腦袋正靠在一個厚實的胸膛上。一股熱意包裹住佐久早,他不確定是來自這場大火,還是眼前這個神情肅穆凌厲的男人。

「佐久早,你沒事吧?有哪裡受傷嗎?」宮侑鬆開他,向後退開了一點,快速將他上上下下打量幾回,確認他沒事之後才鬆了口氣。「能站起來嗎?」

佐久早點點頭。

宮侑接著便以飛快的速度站起身,不知何時他已拔出了劍,將佐久早護在身後。此時佐久早才發現,宮侑單薄的衣服上滿是玻璃碎片,以及被火苗燒出的破洞,他替自己擋下了所有的傷害。

佐久早頓時感到憤怒,他差點就要質問宮侑為什麼這麼做,明明他來得及施展防禦魔法,這樣誰也不會受傷。然而在他開口前,殘存的理性提醒他,保護自己是宮侑的任務,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。

於是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嚥下去,出口的變成了一句:「你呢?有受傷嗎?」

「沒有。我有及時使用劍氣,這點程度不會造成傷害。」

聽到這話,佐久早的大腦這才冷靜下來。優秀的騎士都會使用劍氣,劍氣不僅能加強肉體和武器的強度,也能抵擋一定程度的物理攻擊。身為皇家騎士團副團長的宮侑,是騎士中數一數二的強者,他使用劍氣就跟宮廷魔法師使用魔力一樣自然。

佐久早有些訝異,如此簡單的道理,自己怎麼會一時間忘了呢?

確認他有順利站起來之後,宮侑一臉嚴肅的說:「這裡太空曠了,暗殺者如果還潛伏在附近的話會很危險,我們必須先撤退到……」他的話語戛然而止。

順著他的目光,佐久早看見了無數張驚慌恐懼的臉,還有躺在路邊的人們。有人身上正汩汩流血,有人有著嚴重的燒燙傷,還有人對著熊熊燃燒的建築哭喊,試圖要闖入火場拯救未能離開房子的家人,還有另外一批人阻擋著他們。

前後發生了三次爆炸。即便佐久早家是獨門獨戶,與鄰居隔開了一點距離,但爆炸範圍太廣、威力太強,左右兩棟房子依然受到波及,在數次爆炸中被炸開了牆,火勢也迅速蔓延開來。

看著眼前煉獄般的場景,宮侑依舊沒忘記自己有任務在身,保護佐久早聖臣才是第一優先,其餘的事都得靠後排。

是的,他是名優秀的騎士,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自己任務,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扔下保護對象離開。這些人們就交給第三騎士團和警備隊吧。宮侑捏緊拳頭,心裡這麼想。

眨眼間,他的眼底已經沒有了憐憫和急切。

「佐久早,跟我來。」

他轉身拉住佐久早,打算帶他往安全的位置撤退,怎料對方卻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臂,不分由說的帶他跑進人群。

宮侑應該要阻止他的,人群中太危險了。可佐久早的表情太決絕,他渾身上下傳達出一種濃烈的、難以言明的情緒,讓宮侑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任何話。

他衝到一個肩膀被斷裂的木板刺穿,慘白著臉哀號的人身邊,蹲下身,伸手輕按住他的手臂。

「沒事的,放鬆,保持呼吸。」他的語氣依舊平淡,與此情此景格格不入,但卻讓人莫名的安心。

他低聲吟唱出如流水般輕巧溫和的話語,傷者的表情隨之放鬆了下來。

對方訝異的問:「您是治療師?」

「魔法師。」佐久早簡單回答。

他趁對方驚訝的間隙,毫不猶豫地拔出了他肩上的木板,鮮血噴灑到他的身上,浸透了純白的襯衣,但他恍若未覺,只是專注地繼續低吟咒語。

他嘴裡溢出的字句沒有人聽得懂,但那平穩又虔誠的話語,彷彿聖典上的禱文。原本爭先恐後湧出傷口的鮮血,隨著他禱告般的語句平靜了下來,很快便不再試圖離這具身體。

佐久早抬起頭,對一旁照顧他的人們說:「麻煩帶他到安全的地方。因為不清楚傷口內部的狀況,所以我沒有關閉他的傷口,但是血已經止住了,如果沒有再次受到衝擊就不會繼續流血。只要能在兩小時內接受正規的治療就行,到時候請務必告知治療師傷口原先的狀況。」

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,佐久早便立刻跑向一旁抱著女兒嚎啕大哭的婦人。

昏迷不醒的老人、被炸斷半隻手臂的人、渾身灼傷的人……佐久早沒有絲毫遲疑,每一次都會迅速做出應急處置,即使無能為力他也會使用魔法減輕對方的痛苦。宮侑雖然警戒著四周,亦步亦趨的跟著他,但他卻自始自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。

宮侑覺得,佐久早這一刻大概忘了自己的處境。

好在重傷的人沒有太多,佐久早很快就做完自己能做的事。他轉頭看向宮侑,正好看見他從火海上掠過的視線,很輕很快,但卻充滿了隱忍。可當他與自己四目相交時,裡頭卻已徹底抹去那些情緒。

「走吧,你做的已經夠多了,現在該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順位。」

佐久早沒有答腔,而是再次開口,他嘴裡吐露的依然是未知的語言,音調與火焰的劈啪聲微妙的重合,讓人一瞬間有些恍惚。一股暖意包裹宮侑全身,他一臉疑惑的看著佐久早,不明白他為什麼對自己施展魔法。

「去吧,你不是想去救那些還困在火海裡的人嗎?」

宮侑瞪大了眼。

愣怔只是一瞬間的事,他很快便回過神,擰眉嚴肅道:「不行,我的任務是保護你的人身安全,救災的事交給第三騎士團和警備隊就可以了。」

「你知道我能保護自己。」

「我不能承擔這個風險,這是我的職責。」

「騎士是為了需要幫助的人而存在的吧。」

宮侑一噎,頓時說不出反駁的話。他猶豫了片刻,依舊咬牙開口:「不可以,現在你就是我需要幫助的人。」

他們沉默著對視數秒,最後佐久早點頭開口說:「好吧,我知道了,那我跟你一起去。」說完他也給自己施展了一樣的魔法。

「蛤?!」宮侑回過神,連忙拉住就要往前跑的佐久早,氣急敗壞的說:「你有沒有聽懂我說的?我的任務是保護你的人身安全,怎麼可能帶著你衝進火場!」

「你想進去救人,但又擔心我落單遭遇不測,那我們一起進去不就兩全其美了嗎?」

「美個屁!身陷火海難道不算遭遇不測嗎?」

「既然是已知的危險,就有無數種解決方式。我連未知的暗殺都不怕,難道會害怕眼前的火海嗎?」

宮侑被他這番荒唐的發言驚得瞠目結舌。

最後他像是放棄般嘆了口氣,開口說:「那你解除我身上的魔法,我能用劍氣保護自己,你省著點魔力照顧好自己就行。」

佐久早睨了他一眼。「你難道會不知道劍氣和魔法間的不同嗎?」

劍氣是一種干涉既存物品的力量,所以戰鬥人員會用它強化裝備和肉體。可強化有著極限,即使將肉體化成鋼鐵般堅固,被硬度更強的東西撞擊依然會受傷,看似微不足道的傷害,經過無數堆疊後依然會造成無可抹滅的損傷。

相反的,魔法能夠創造本不存在的現象,干涉沒有實體的東西,但卻無法改變物品既有的狀態。劍士能強化身體肌肉扛起樹幹,但魔法師能扛起樹幹是因為巧妙的控制了風或重力,實際上他們的手臂和樹木本身並沒有變化。

毫不誇張的說,劍氣與魔法幾乎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的力量。

所以在火場中,騎士只能依靠強化的身體硬扛,時間久了依然會受傷,但魔法師卻能排除火焰和濃煙造成的傷害。

「我可是宮廷魔法師,多你這道魔法根本沒有差別。」

見宮侑還想開口說些什麼,佐久早皺起眉不耐的說:「少說廢話快進去!再拖下去本來能救出來的人都要死了!」

宮侑突然覺得很想笑。若不是現在情況危急他大概真的會笑出來。

但現在不是這種時候,所以他抓住佐久早的手,嚴肅的說:「聽好了,不要離開我身邊,有危險第一時間保護自己。」

見他點頭,宮侑這才拉著他,頭也不回的衝進了火場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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