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他們沒有身分證,但偷渡上飛行船,對於學會念的他們沒什麼難度,所以到巴托奇亞共和國也就一點都不難。到了陸地就更是他們的天下了,根本不用費心搶,普通人的警覺性相當低,隨手扒幾個錢包就讓他們衣食無憂。
「首先,因為現在已經很晚了,所以應該先找地方住。」俠客習慣性的發號施令,他看了看錢包,很哀怨的說,「現在連外界的人都過得這麼辛苦,連續三個錢包居然只夠我們活一天。」
韓月緒看了看錢包,白了他一眼,「其實也沒你說的這麼慘好不好,不過我想先去買身普通的衣服,穿得太破爛,我怕到時候人家不讓我們進去,連住都沒得住,這樣去拜訪師父也比較得體。」
「說的有道理,不過我們幹嘛不直接去住師父家?」
「因為巴士晚上停駛……」小滴語氣平淡的說。
「但是妳看那座山。」俠客指著枯枯戮山,「不要照著巴士開的路走,而是直線走上去的話,其實那座山也不算太高吧,就算路不好行走,沿著樹枝跳上去不會太久,幾千公尺而已。」
「這麼說也是……」韓月緒思考了一下,然後皺著眉問,「但是這麼晚了會不會太打擾人家?」
「我相信師父不會在意的。」
「那好吧,買完衣服就上去。」韓月緒妥協了,「我和小滴一起,你自己一個人晃,三十分鐘過後集合。」
韓月緒和小滴一直在觀察,現在外界的女孩大多都穿什麼樣的衣服,那她們就打算順著潮流買衣服。可惜觀察的結果是,現在的女孩很愛穿洋裝。
洋裝很不方便啊……尤其小滴還是要來受訓的,穿成那樣是搞什麼?
所以後來她們決定隨便買件衣服、褲子,只要看起來乾淨就行了。小滴換上黑色的長袖上衣和淡藍色長褲,韓月緒則是淺米色的長袖上衣加黑色長褲,他們不到二十分就回到剛剛約的地方等。
俠客來的也很快,但他身上還是穿著那破舊的衣服,他一臉興奮的跑到韓月緒面前。
「韓月緒,我有好多東西想買欸,我們再去多打劫幾個錢包好了,不然去搶銀行也好!那種最新型的電腦看起來就是跟舊版的不一樣,我想要幾台不同款的,而且居然還有一種東西叫做手機欸!聽說不管多遠都可以通訊,裡面還可以安裝遊戲玩,我們買幾隻來研究吧。還有啊……」俠客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著他認為有趣的商品,只是韓月緒一臉錯愕的看著俠客,最後打斷他的「逛街心得」。
「你給我等一下,俠客,要你買的衣服呢?」
他停下話,然後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,「呵呵呵……我想說買了衣服就沒錢買東西了。」
韓月緒額冒青筋,一百六十三公分的她,伸手揪住將近一百八十公分的俠客,扭著他的耳朵。
「你到底在幹嘛?叫你去買衣服買到現在連團毛線都沒看到,你是腦袋壞了嗎?買了那些東西要放哪?帶去師父家嗎?而且你是過度興奮腦袋自動當機了嗎?那種貴死人的東西你也敢買,浪費錢啊!」
「唉呦──痛啊,韓月緒!對不起啦,快放開我的耳朵!」俠客立刻摀著耳朵討饒,「我真的很想要嘛……」
韓月緒放開他的耳朵,她當然知道他想要啊,在流星街就是這樣了,常撿些壞了的精密儀器回家研究,尤其是電腦,一整個就愛不釋手。她猜想,他早就打定主意這趟出來要帶台電腦回去。
「又沒說你不能有。」韓月緒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,「但是那種貴死人的東西,我們什麼時候是自己花錢買了?當然是用搶的!你不要丟流星街的臉,花錢買電腦,傳出去鐵定被笑死!」
「喔,對欸!」俠客恍然大悟。
「好了,你快去買衣服,等一下路上就隨便打劫一家店,把東西借放在師父家。唉……如果他家很小的話,他一定會想揍我們。」
俠客沒有聽到韓月緒後半段那哀怨的自言自語,因為他正高興的盤算等一下要拿哪幾台。
果然如俠客所料,不走為了巴士上山而開闢的道路,而是直線前進果然快很多,大約一個小時就走到了一扇看起來沉重且高大的門前,他們撥了撥身上的葉子,上前去端詳那扇門。
「嗯……看起來很貴。」韓月緒這麼說,「不知道賣了能賺多少。」
「這扇門這麼大,真的是要人打開走進去嗎?」小滴偏著頭發問。
「問問管理員不就知道了嗎?」俠客走向以疑惑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守門員,那是一個頭髮有點禿的老伯。
「不好意思,我們找這個人。」
俠客遞出師父留給他的名片,那老伯伸手接過名片,然後瞪大了眼。
「你們找桀諾老爺?」
老爺?三人互看了一眼,然後點點頭。
「老爺?他很有錢嗎?」小滴開口問守門員。
守門員聽到這問題愣了好一會兒,然後苦笑著回答:「嗯,他的確是很有錢沒錯。」
「這麼有錢的人,幹嘛沒事跑到流星街來?」韓月緒困惑的看了俠客一眼。
後者也是一臉不解,「該不會就是錢太多,太無聊吧?」
守門員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,明白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人的家族企業有多龐大,也不知道他們的工作內容。守門員淺淺的笑了,「原來各位是流星街來的,難怪會選擇從那裡上山,剛開始看到的時候真是嚇了我一跳。」
「因為那裡比較近。」小滴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。
「是這樣沒錯,不過那條路並不好走,所以在今天之前,只有老爺和少爺會從那裡回來。」
「還好啦,踩著樹枝總比踩著垃圾要好走得多。」韓月緒聳聳肩說。
「我幫你們通報一下管家們,請等一下。」管理員走了進去,在電話上按了幾個鍵。
「喂,我是皆卜戎,是,我知道現在很晚了,但門外有三個拿著桀諾老爺名片,從流星街來的人,說要找老爺。」對方似乎說了什麼,皆卜戎沉默了下,然後回答,「好,我知道了,是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皆卜戎掛掉電話,轉頭對著三人說,「總管說,他會親自詢問老爺,確認過後便會帶你們到主宅邸,但在這之前,要先請你們推開試煉之門走到管家室。如果連這樣的本事都沒有,就不可能是老爺的客人。」
「嗯……這樣啊。」俠客點點頭,「聽起來是有那麼一點道理。」
「抱歉沒能幫你們多一點忙。」
「沒關係啦,你也是領人家薪水的,不好太放肆,這樣就行了,謝謝你。」韓月緒禮貌性地微笑說道:「接下來我們會想辦法的。」
「是嗎,那祝你們好運。」皆卜戎笑著說,「從來沒有人從正門進來說要找老爺的,希望你們能順利見到老爺。順帶一提,等一下不要忘了把你們的寵物一起帶走,他晚上會被野獸吃掉的。」
寵物?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,不懂他在說什麼。皆卜戎露出驚訝的表情。
「怎麼,那隻不是你們的啊?」他指著眾人身後。
在韓月緒身後的,是一隻大約肩膀到手肘長度,用雙手能夠抱住的棕色生物,外貌看起來像狐狸。牠靜靜的坐在眾人身後,睜著暗紅色的大眼看著韓月緒、俠客和小滴,柔軟的狐狸尾巴晃啊晃。
「牠從森林一路跟著你們出來,我還以為是你們帶來的呢。」皆卜戎抓抓後腦,「這下可傷腦筋了,牠還只是個孩子,大概是和母親走失了吧,這樣會被吃掉的。」
韓月緒看著那隻狐狸倒抽了一口氣,驚呼道:「好可愛……」
從韓月緒欣喜的語氣中,不難聽出她很喜歡這生物。她笑咪咪的轉頭看向俠客說,「俠客,牠和你長得超像的,搞不好根本是你的兒子,在森林裡看見你就連忙跑來追爸爸,我們帶你兒子一起走吧。」
俠客額冒青筋。「妳不要胡說八道,然後還說的跟真的一樣!」
那隻狐狸睜著大眼,俠客說話的音量提高之後,牠受到驚嚇般發出細小的叫聲。
「咕──」
所有人轉過頭來看著牠,只見牠目中含淚,鼻子不斷抽動。
「咕!咕咕咕咕……咕、咕咕……」這隻狐狸居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,四肢上上下下的擺動。
「啊,嚇到了。」小滴淡淡的說。
「俠客,你弄哭牠了。」韓月緒指責的看了他一眼,蹲下身去抱起小狐狸。「乖,都是俠客不好喔,不要哭。咦……牠受傷了欸。」
韓月緒發現牠腳上有幾道傷痕滲著血,尾巴有道傷痕,周邊的毛皮被染成紅色。
「我這有醫藥箱,替牠上個藥吧。」皆卜戎拿出個白色箱子。
「不用,我試試看。」韓月緒輕碰著腳上的傷口,她看著小狐狸的眼睛問,「你聽得懂人話嗎?懂就搖三次尾巴。」
小狐狸看著韓月緒,尾巴慢慢的晃了三下。
「啊,聽得懂人話,他是魔獸。」俠客說道。
「很好。」韓月緒勾起一個鼓勵的微笑,「那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,先不要管我聽不聽得懂,請你開口回答我,好嗎?」
小狐狸又搖了三下尾巴。
「好孩子,我問你,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爸爸?」
小狐狸高興得瞇起眼,「咕!」
「韓月緒!」俠客一整個大崩潰。
纏繞在韓月緒手上的念,在小狐狸回答的那一瞬間,環繞到牠身上,在傷口附近徘徊,過沒有多久,韓月緒收回念,而小狐狸身上的傷痕也完全消失。牠左看看、右看看,發現傷口真的好了。
牠睜大牠的眼,然後歡天喜地的撲到韓月緒身上,開始在胸前蹭啊蹭,看起來相當可愛。
「牠在撒嬌呢。」皆卜戎笑著說,「能和天性猜忌多疑的魔獸成為朋友,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,小姑娘還真厲害。」
「俠客,我決定要帶你兒子進去了。」韓月緒抱起小狐狸,抓起牠的前肢向俠客揮手。
看著韓月緒和小狐狸一起對他笑,這模樣確實是很可愛,但他總覺得很沒力啊……
「他不是我兒子……」
「好,那我們出發吧。」
「咕──」
「沒有人要理我……」俠客是何其哀怨啊。
小滴跟著韓月緒的腳步走,經過俠客身邊時,她停下了腳步,抬頭直盯著他看。過了幾秒鐘之後,小滴緩緩的開口:「放心,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,關於你兒子的事。」
「我就說他不是我兒子了!」
小滴沒有理會俠客的抗議,自顧自地繼續跟著韓月緒往前走。看著韓月緒和小滴的背影,俠客再哀怨都得跟上去。
韓月緒抬高頭看著那扇門,她的下巴幾乎和脖子成一直線,可愛的是,被她抱在胸前的狐狸也跟她做出一樣的動作,兩人還同時發出讚嘆聲。
「好大喔……」
「咕咕……」
見狀,俠客忍不住嗤笑出聲。
「俠客,你還不快來幫你兒子開門!」
俠客走上前,無奈的一再澄清:「就說那不是我兒子!」
他站到門前,伸手壓住試煉之門,深深吸一口氣,「赫!」
他一口氣推開了三道門。
「進去吧。」韓月緒讓小狐狸先跑進去,然後看著俠客的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邊,門迅速的關上。
「嗯,看起來似乎很重,小滴妳可以嗎?」韓月緒轉過頭問。
「可能沒辦法這麼多扇,但應該沒問題。」小滴肯定的說。
「那好,我先走了。」韓月緒皺起眉,使盡全身的力氣,也是用力的推開了三扇門。
身後的小滴睜大了眼,看著韓月緒進入揍敵客家。「想不到韓月緒的力氣這麼大……」
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推得開了。
門內的俠客看到韓月緒也是推開門三扇門進來,他錯愕的說:「我沒想到妳的力氣這麼大。」
小狐狸似乎也想讓俠客抱一下,但是俠客不想理牠,所以牠就只好自己伸出短短的爪子,用前肢抓著俠客的衣服,攀在他身上,俠客因為怕牠摔下去,自己又被韓月緒罵,所以也只好伸出手來扶著牠。進門後立刻看到這一幕的韓月緒差點爆笑出聲,有夠像無尾熊母子的。
「雖然力氣天生男女有別,但是我是比較接近強化系的系別,所以力氣當然會比較大。」
「也是啦,不過這樣我就很懷疑小滴進不進得來了。」
「我也正在想這個問題。」
這句話才剛說完,第一扇門就被費力的打開,小滴快速的進入門內,她氣喘吁吁的說:「這麼重的門,你們居然打得開三扇……」
「放心吧,等妳修練完之後,妳也可以從裡面打開三扇門走出去。」俠客說。「我們走吧。」
因為時間實在是有點晚了,為了快點趕到主屋,他們開始狂奔,被俠客抓住的小狐狸看起來很滿意這個速度。
沒有幾分鐘,他們便到達了管家室,站在門口的是一個表情看起來很嚴肅的男人,他手裡拿著蠟燭臺,面無表情的對三人一鞠躬。
「歡迎光臨揍敵客家族,我是這裡的總管,梧桐。」他慢慢的抬起頭,「請問哪位是韓月緒‧洛夏特小姐?」
「我就是。」韓月緒向前走了一步。
「請往這邊走,我們要做最後的測試。」
「測試什麼?」俠客邊走邊困惑的問。
「桀諾老爺告訴我們一個方法,測試您是否為真正的韓月緒小姐,我們只是要做確認罷了。」
「該不會是……」
兩人互看了一眼,似乎明白接下來要做什麼了,一件全天下可能只有韓月緒能辦到的事。
他們走到某棵樹旁,那裡有另一個管家,手上端著一個裝滿了水的玻璃杯。
梧桐對著韓月緒說,「這只是一杯普通的水,請把這杯水的味道變得像血。」
「我就知道……」
「他果然還是警戒心滿分。」
韓月緒走上前,隨手摘了片樹葉,放到水面上,然後發動念力。
「好了,請試試看吧。」
梧桐沾了一小滴,舔了一口,然後便展開他專業的管家笑容。
「是的,確認您的身分,現在請跟我走吧,我帶你們去見老爺。」
雖然揍敵客家真的很大,但在梧桐的帶領之下,他們很快的來到本邸,並且被帶到了一個空曠的房間,裡頭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排的吊燈。梧桐把他們帶到這裡來之後,只丟下一句:「請在這稍等。」然後人就消失了。
「唉……真不知道師父到底想做什麼。」韓月緒嘆了口氣。
「總之,看來我們對自家師父的了解還真是少。」俠客觀察了一下四周,「他不是普通的有錢,既然如此,為什麼要跑到流星街去呢?不過要是沒有遇到他,我大概也搞不懂那就是念力吧。」
韓月緒想起他之前說的話,「對喔,你說你到現在都搞不清楚那是怎麼回事。」
「是啊,那時候我才十二歲多,和往常一樣與其他流星街居民為了水而打鬥,對方實力太強了,我一心想著絕對要打敗他,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就從體內湧出,但我控制不了它。我的對手立刻被這股力量給弄昏,當我也快昏迷的時候,師傅就出現了,從那之後他開始教導我念能力。大概過了半年吧,他突然就說沒什麼能教我了,然後就離開了。」
「喔……那我們習念的過程滿像的嘛,我也差不多是這樣,唯一的差別是,那天是他自己出現在我面前,說我很有才能,擅自打開我的精孔,完全沒有問過我的意見,半年後也完全沒有問過我,就擅自離開。」
「……他果然很不負責任。」俠客這麼說。
「沒錯。」韓月緒相當贊同。
倏地,一股淡薄的難以察覺的殺氣,從上方微洩,同一瞬間,俠客抓起小狐狸,韓月緒拉走小滴,兩人同時往兩邊跳開,一個人影從上方快速落下,強大的念壓撲面而來,地板瞬間裂成兩半。
「呵呵……ㄚ頭,小鬼,你們的警戒心有進步,身手也成長不少。」一個有著茂密銀髮的老人從裂縫中站起身,他身上還是那一成不變的衣服,一日一殺。「真不愧是我的親手栽培的徒弟。」
桀諾露出了和藹的微笑。
「師父也是,真是寶刀未老。」俠客笑道。
「不過您下手還真是不留情,剛才那下絕對不是斷手斷腳能解決的。」韓月緒語氣略帶抱怨的說。
「對付你們留什麼情?你們是我教過的學生,留情就是看不起你們。」桀諾說道,「好在你們也躲過了,否則這次我就要更嚴厲的鍛鍊你們,免得出去丟我的臉。」
「哈哈……我們哪敢……」俠客苦笑道。
「最好是這樣。前些天還在想,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要來看我這老頭子,結果今個兒就出現在我家門口,還真是嚇著我了。」桀諾笑著說,「不過你們怎麼會彼此認識?」
「應該說……巧合,還是緣分?」韓月緒苦笑了下,「總之我救了他一命。」
「後來才發現我們的師父竟然是同一個。」俠客聳聳肩道。
桀諾瞪著俠客看,「要讓這ㄚ頭救你,小子,你該不會架打輸了吧。」
「這個……」俠客面有難色的說。
韓月緒站到桀諾耳邊輕聲說了句,桀諾的臉色便緩和下來。
他走到俠客身邊說道,「這是人生中必經之路,我在年輕時也曾被背叛過。」
「後來呢?」俠客問。
「我命大沒死,但我讓他生不如死,哈哈哈!小子,不要對叛徒太客氣啊!」
「這次恐怕不行。」俠客笑道,「因為我們已經說好了,那個人要留給她。」
桀諾看向小滴,後者仍是眨著眼,沒有說話。
「有什麼話等吃飯過後再說吧。」桀諾揮揮手,笑得開懷,「我今天可特別交代廚子要弄得豐盛點,飯後我們師徒三人再好好聊,當然,那位小姐也是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