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他還是接受了事實──佐久早聖臣是個自我中心的渾蛋,然後自己現在是以他的性命為第一優先的護衛。只不過他依然心有不甘,於是一路上他都跟在佐久早後頭,與他保持一步的距離,然後嘴裡唸叨個沒完。

「雖然知道魔法師本來個性就很奇怪,但這也太乖僻了吧……佐久早魔法師你真的有朋友嗎?」

「……」

「唉,我本來以為上班時間沒變,誰知道會多這三十分鐘的通勤時間,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得少睡三十分鐘嗎?」

「……」

「真是的,再怎麼安全的住宅區相比皇宮都稱得上龍蛇雜處,生活在這種地方會提高我的工作困難度欸!」

「……」

走在後頭的宮侑沒發現,佐久早聖臣的臉色已經陰沉的跟墨水一樣了。

「也不知道缺胳膊斷腿算不算完成任務。可這也不能怪我吧,他堅持要住在火坑……」

「喂。」佐久早忍不住開口打斷他:「我還活著,我聽得見!」

「我知道啊,讓你活著是我的任務目標。」宮侑一臉莫名其妙。

「先前我也說了,你不能接受就換個能接受的人來。」

「我理智上接受了,但心理上還沒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我都配合你到這個份上了,你連讓我唸個兩句都不行嗎?」

「讓你唸個兩句你心理上就能接受嗎?」

「唔……」宮侑偏頭仔細思考了一下,然後一臉認真的說:「讓我唸到你家大概就可以了。」

佐久早聖臣一語不發的加快腳下的速度。

「喂。」

「我的名字是宮侑,你叫我侑就可以了。」

「……宮侑,你非得要站在我後面嗎?」

「也沒有一定,但這是貼身護衛的標準位置和距離,最能保證你的安全。」

「既然沒有一定,那你站到旁邊來。」

佐久早往右側挪了半步,空出左側的位置。宮侑無法認同的說:「這個位置對於來自你右側的攻擊,我無法第一時間做出反應。」

「你這樣亦步亦趨的跟在我後面很顯眼。」

「好像是這樣。但那又如何?」

宮侑是第二騎士團副團長,在所有皇宮騎士中實力也是數一數二,他自然有發現一路上落在他們身上的大量視線,但他並不在乎。從接受任務的那一刻起,對宮侑來說最重要的便是佐久早聖臣的性命,其他無謂的瑣事他壓根兒不會放在心上。

「你乾脆把騎士團制服穿回去好了,是個人都看得出來皇家騎士正在保護我。」

「不至於吧。」宮侑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服裝,雖然料子不錯但樣式簡單,顏色因為多次清洗而有些褪色,怎麼看都是路上常見的平民裝束。

「他們頂多覺得我是傭兵或平民騎士吧。」

「你是不是覺得大家都是瞎的?」

「你到底覺得哪裡有問題?」

「……」

佐久早停下腳步,心想:我到底為什麼非得回答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?他轉頭不耐煩的瞪了宮侑一眼,將他的衣著從上到下打量了三遍,然後鬆開緊鎖的眉頭,換上了略帶困惑的表情。

宮侑說的沒錯,這身裝扮怎麼看都是平民,加上他的行為頂多讓人聯想到平民騎士,可為什麼他這麼引人注目?難道他本身是貴族,所以氣質與眾不同嗎?

……好像不對,貴族幾乎都集中在第一騎士團,身為第二騎士團副團長的宮侑,十有八九是平民。即使不說這個,他那有點漫不經心的神態,還有那頭看起來有點輕浮的金髮,與街道上的氛圍非常相襯,理當完美的融入環境才是。

不是服裝也不是因為氣質,那究竟是什麼讓他如此鶴立雞群?

佐久早這次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宮侑,最終視線停在了他的臉上。

「……」

不是服裝也不是氣質,而是因為宮侑這個人長得太帥了,而且還是那種好親近的爽朗帥哥,難怪每個擦身而過的人都要多看他一眼。

找到答案的佐久早鬆開了眉頭,但表情卻比剛才更加難看。

「你們就不能找個更適任的人來執行這個任務嗎?」

「蛤?你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!」

「……嘖,跟你講能有什麼用?」

「你至少得講了才能知道啊!」

「沒用的,木已成舟。」

這一通莫名其妙的指責讓宮侑腦子一片混亂,當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發火時,佐久早就已經轉回頭繼續前行。

「總之,你站到旁邊來。一直這麼引人注目的話會被怪人纏上。」

「都說了,這樣我來不及應對來自你右側的攻擊。」

「來自右側的攻擊我會自己處理,這樣行了吧?」

宮侑不認同的皺起眉,正當他張口打算拒絕時,一道宏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──

「喔喔喔!這不是佐久早嗎?好久不見……咦?侑侑你也在啊!」

這特殊的稱呼以及熱情的語氣,宮侑不必轉頭就知道這聲招呼出自誰,他自然的揚起笑容朝聲音的來源看去,然而他先對上了佐久早聖臣陰鬱的目光。他的表情太露骨了,就算他們才認識三個鐘頭,宮侑都能清楚的解讀出他的想法──就說了會被怪人纏上,這都是你害的!

宮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
原來如此,總覺得很對不起佐久早。

來者並不知道他們這一瞬間交流的複雜思緒,熱情的湊到兩人中間,重重的一掌拍在宮侑背上,扯著大嗓門說道:「侑侑你也好久不見了,放假回家嗎?」

宮侑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大壯碩,一頭銀髮向上梳成奇怪髮型的男子,尷尬的笑道:「沒有啦,我今天還要值勤。」

木兔挑起細長的眉毛,訝異的說:「真的?還真是稀奇,我以為侑侑你這個練習狂人,沒放假絕對不會離開第二騎士團。」

「這個嘛……一般情況下是這樣沒錯啦。不過木兔前輩怎麼會在這裡?第三騎士團駐點離這裡有段距離吧?」

這項任務涉及機密研究,除了當事人和皇族外,只有第二騎士團少數成員知曉部分內情,因此宮侑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打轉,而是很快提出了另一個問題。

木兔指了指一個街口外的氣派建築,開口說:「我來拿警備隊每天的工作報告。」

「這種事情犯不著身為團長的你親自走一趟吧,叫底下的人來不就好了?」

「平常是這樣沒錯。不過你也知道,豐收祭準備期間城裡很混亂,外來商人和本地人總是爭執不斷,第三騎士團人手不足,反倒只剩我有空來做這種小事。」

「這麼說也是。」

宮侑本來想逮住這個機會,用「辛苦了,那就先不打擾,你好好工作我們下次再聊」結束話題開溜,怎料木兔的反應比他更快,趕在他開口前提出另一個問題:

「話又說回來,侑侑和佐久早你們怎麼走在一起?你們兩個認識?」木兔雙手抱胸歪了歪腦袋,滿臉困惑的說:「真是奇怪,第二騎士團跟理論組的佐久早應該沒有業務往來吧。」

「這麼說的話木兔前輩你也是吧!你甚至還知道佐久早魔法師隸屬理論組。」

雖然是為了閃避木兔的問題,但宮侑確實對這點感到訝異。

騎士團與宮廷魔法師並非沒有交集。按規定,宮廷魔法師必須在三個騎士團中派駐一定比例的魔法師,作為戰鬥或是醫療人員,因此兩邊的往來算是密切,但這跟佐久早隸屬的理論組可說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。否則宮侑也不會在被瞪了一眼後還徹底忘了這個人。

「嗯?因為我跟佐久早挺熟的啊!」木兔拍了拍佐久早的肩膀,大笑著說:「佐久早以前比較晚下班,我們在路上遇到時會閒聊幾句,幾次之後就變熟了。」

宮侑看著佐久早一點點黑下去的臉色,覺得事情跟木兔講的肯定有很大的落差。

「不過說也奇怪,我們最後一次偶遇大概是一年又兩個月前,佐久早你上班時間提早了嗎?」

佐久早的表情看起來像生吞了一隻蒼蠅。

「……你為什麼會記得這麼精準的時間?」

「嗯?哪有為什麼,這不是很正常嗎?」

「你的正常未免也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吧。」

「哈哈哈哈,也沒有你說的這麼好啦。」

「木兔前輩,毛骨悚然不是讚美人的字眼。」

「是嗎?算了,這不重要。佐久早你現在都是這個時間下班嗎?」

「……」

佐久早以一貫的冰冷眼神以及沉默回應對方,但木兔就像感受不到他周身冷冽的氣場,睜著清澈的雙眼,滿臉笑意的等著他的回答。那是一段長達15秒的沉默,他們之間像死一樣的寂靜令宮侑非常痛苦。

正當他終於受不了想開口打圓場時,佐久早黑著臉從牙縫間擠出一句:「……你為什麼想知道?」

木兔一臉無辜的說:「我們好久沒聊天了。」

宮侑看向佐久早,然後在0.01秒內,他就確信對方接下來要說出的話,就算不是世界上最難聽的,肯定也是世界上第二難聽的。為了保護木兔的心靈,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攬過佐久早的肩膀,推著他往前走兩步,同時笑著轉頭對木兔說:

「木兔前輩,我的任務還需要佐久早魔法師的幫忙,抱歉今天沒辦法跟你多聊。改天吧,等我放假我就請你吃飯,我們不醉不歸!」

木兔看著他們,表情難掩遺憾的說:「既然是為了任務那也沒辦法……那佐久早呢?他也跟我們一起不醉不歸嗎?」

「這、這個……」

宮侑強迫自己無視那道凶狠的目光,笑著說:「當然,佐久早魔法師有空的話就會來。」

「那好吧,你任務加油!我們約好了啊!」

木兔大力的揮手向他們道別,他滿眼的不捨與遺憾,彷彿再次相見是數年後般。

直到離開木兔的視線範圍,宮侑這才鬆了口氣。可惜的是他沒能放鬆太久,很快便感受到周身溫度驟降,一道銳利的目光刺得他手掌生疼。

宮侑連忙鬆開佐久早的肩膀,雙手擺出投降的姿態。後者繼續用殺人的眼光盯著他,一字一句的說:「我下次會跟你們一起不醉不歸?」

「我說的是你有空的話。你身為理論組的首席日理萬機,沒時間是常有的事,不是嗎?」

佐久早沉默了幾秒,接著才邁開步伐繼續前進。宮侑想了想,最終還是走在他的身旁。他瞥了瞥佐久早終於緩和下來的臉色,小心翼翼的開口說:

「我說,木兔前輩的個性本來就熱情,又不太懂看氣氛和臉色……他不是有意要找你碴。」

「我知道。但他真的太吵了,肢體接觸也太多了。」

宮侑覺得他說的也沒錯,於是決定不再勸些什麼。雖然木兔過分熱情是事實,但佐久早本人也太乖僻了,一般人不會像這樣他反應這麼大吧?只能說這兩個人的性格實在是差太多了,也不怪佐久早躲著他走。

經過半天的相處,宮侑覺得自己好像能大概抓到這個魔法師怪異又難搞的脾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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