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真如韓月緒所言,門淇沒有太多刁難,就讓他們兩個合格了。而韓月緒的壽司也在其他考生回來之前被吃下肚。

吞下盤中的壽司,門淇有些驚訝的睜大眼,看著眼前這名有著奇異眸色的黑髮少女。

「妳……332號考生,妳是第一次做壽司嗎?」

雖然不懂門淇問這話的用意,韓月緒還是點了點頭。

「以前吃過,但自己動手做還是第一次。」

「味道還不錯呢……跟前面兩個人的比起來簡直可以說是美味。」門淇露出了驚艷的表情,贊同的點了點頭。「妳的判斷很正確,如果先吃妳的壽司我就會毫不猶豫的刷掉他們兩個。」

韓月緒瞬間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,看向一旁神情挫敗、背景黯淡的兩人。

「那個……話也不是這樣說的,畢竟他們是第一次下廚。」

十指不沾陽春水,今來為君做羹湯。

讓揍敵客家長子和幻影旅團成員為她下廚,然後還把這兩個人嫌成這樣,門淇也還真是大牌……韓月緒忍不住心想。

「好,332號考生妳也合格了。」

門淇表情愉悅的宣布,接著握住韓月緒的手,一臉興奮的說道:「我看妳好像很可能會通過獵人試驗,如果之後有興趣成為美食獵人的話,記得連絡我喔!我對妳很抱期待呢!」

「這……這個,我考慮考慮吧。」

韓月緒苦笑著抽回手,接著連忙轉頭安慰被考官冷落的兩人。

「反正我就是不會下廚……」俠客哼了一聲,明顯是在鬧脾氣。

伊耳謎反倒一臉平靜的低下頭,像是在考慮著什麼一般,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道:「廚藝嗎……?」

這不是在考慮轉行吧?!韓月緒大駭!

要是伊耳謎來考了個獵人試驗,回去就告訴師父他想成為廚師不想當殺手了,這樣師父到底會怎麼想?揍敵客家的未來又該怎麼辦?!

韓月緒連忙擠進他們兩個中間,開始闡述著天分的重要性,告訴伊耳謎當殺手簡直就是他的天職,而且當殺手怎麼看都賺的比廚師多;也告訴俠客他們很依賴他的情報蒐集能力,區區的廚藝不好不足以掩蓋掉他的優點。

這話中聽的令兩人連連點頭稱是,沒兩分鐘就從失敗的傷痛當中走了出來。

一旁的卜哈剌真心覺得,這場試驗中最累的絕對是332號考生。

「什麼?韓月緒姐姐和俠客哥哥都通過了!」

身後毫不掩飾的大嗓門,讓被點名的兩人不禁一愣,接著同時轉過頭。

他們一轉頭便看見奔跑到他們面前站定的小傑和奇犽,前者一臉興奮,後者一臉不滿。

「哥哥姐姐你們知道壽司要怎麼做了,好厲害!」

「什麼嘛!知道做法居然不告訴我……」

趴在奇犽肩頭的小苦,一臉無聊的打了個呵欠。

「不是跟你說應付不來可以找我們嗎?」俠客一臉不懷好意的笑了。「不過我好像沒聽到你的求救聲欸……」

聞言,奇犽立刻炸毛!

「誰要向你們求救啊!不過就是一道料理,我自己也能解決的!」

「是嗎?那你好好努力吧。」

「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。話又說回來,我記得你不是根本不會下廚……該不會是靠韓月緒幫你作弊,才過關的吧?」奇犽滿臉的懷疑。

聞言,俠客咬牙切齒的說道:「你少在那邊造謠了……我可是靠自己的努力通過測驗的!」

「騙人,如果全靠自己,你怎麼可能過關?」

因為自己是第一個所以完全沒有可比性──這種滅自己威風的話他說不出口,因此俠客選擇了別過頭,和伊耳謎進行著「喀喀喀喀喀」的對話。

韓月緒沒理會一旁狐狸和小貓的鬥嘴,一臉訝異的看著小傑問道:「你們不知道要怎麼做壽司嗎?」

「嗯,完全不知道。」小傑老老實實的答道。

「那你們怎麼知道要去抓魚?」

「這是因為剛剛酷拉皮卡……」

小傑大略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事,韓月緒聽完後點了點頭,露出理解的表情。

「那,你們需要提示嗎?」韓月緒壓低音量問道。

出乎意料的,小傑堅定的搖了搖頭,笑著說道:「謝謝韓月緒姐姐,不過沒關係,我想自己先努力看看。」

真是個直率的好孩子呢……韓月緒淺淺一笑,拍了拍小傑的肩頭。

「是嗎?那你們好好加油吧。」

「嗯,奇犽,我們走吧!」

「哼,俠客那傢伙絕對是作弊!」

「俠客哥哥不會做這種事的。」

「小傑,天底下大概只有你不會做這種事!」

「哈哈哈哈……沒關係啦,對了,你想到要怎麼做了嗎?」

「本來是有想到,不過後來我覺得我想的方向大概不對。」

「咦?為什麼?」

「因為如果俠客真的沒有作弊,那麼壽司絕對不是太複雜的東西……起碼是他光是看著就做得出外形的東西。」

完全猜中了!

看了眼臉色鐵青的俠客,韓月緒忍不住嗤笑出聲,對著伊耳謎說道:「奇犽還真的是挺聰明的。」

伊耳謎「喀喀喀喀」的附和著韓月緒的話。

正當俠客要開口反駁時,眼角餘光瞄到了一抹極具存在感的身影。

韓月緒與伊耳謎也順著視線的方向看去,那是衣服和妝容都相當突出的西索。

此刻他正一臉不滿的看著通關的三人,用怨懟的語起開口說道:「我怎麼覺得我被排擠了……是我想太多了嗎?」

三人先是因為他哀怨的語氣而一愣,接著各自露出了不耐或者不屑的眼神,異口同聲的開口說道:「不要講的好像我們在一起過好不好?」

西索立刻變成包子臉。

 

雖然韓月緒等人接下來就是聊聊天,打發等待審查時間,很是輕鬆但有點無聊。

但對其他考生而言,這段時間歷經了半藏激怒門淇,讓他們的審核標準變得超級難;審核時間過去了,門淇宣布這場試驗只有三個人合格,惹得某位考生試圖攻擊門淇卻反被卜哈剌打飛;尼特羅會場親自來到會場當和事佬,最後門淇以葡萄蜘蛛蛋為題,重新開始第二次試驗。

第二次試驗下半場,有製作出壽司的三名合格者,以及成功摘取葡萄蜘蛛蛋的四十一名合格者,共計四十四名考生合格。

 

*

 

這是由母親自己動手的最後一次實驗了。

韓月緒臉色平靜的脫下像病患服的實驗衣,換上自己的衣服,接著走出更衣室。

建在地下室,佔地甚至比自家面積還要大的實驗室裡,只有艾多琳卡一個人站在辦公桌前整理舊數據。她低著頭,看也沒看韓月緒一眼。

金色的髮絲蓋住她的側臉,韓月緒也不知道母親究竟有著什麼樣的表情。

「那麼,我先上樓了,母親。」

經過艾多琳卡身後,韓月緒輕聲說道。

聞言,艾多琳卡的動作一滯,語氣有些僵硬的開口:「要去別館找妳父親嗎?」

「是。」韓月緒淺淺一笑,語氣平淡的說道:「昨天沒看完的書想在今天之內看完。」

「是嗎……?」

艾多琳卡只輕聲答了句,接著再度動手整理資料。

韓月緒苦笑了笑。

雖然背對著自己但她知道母親其實感覺得到,因此韓月緒還是行了個禮,接著才開口說道:「晚安了,母親。」

「嗯。」

艾多琳卡始終沒有看她一眼。

韓月緒輕輕關上了大門,接著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實驗室。她刻意忽略了門後傳來的猛烈破壞聲。

反正那些儀器再也用不到了。韓月緒心想,同時往別館的方向前進。

這幾年下來,她其實理解了不少。

父親有病在身,不能再像年輕時一樣四處冒險,他剩下的時間或許還很長,但也只能讓病魔蠶食鯨吞掉他的生命。

明明四肢都還能很好的行動,為什麼不能和以前一樣?

韓月緒雖然很好奇,但看著父親悲傷的眼神,她怎麼樣也沒能問出口。

母親似乎是相當有權勢的人,而且很強……比所有韓月緒見過的人都要強。這場實驗似乎是母親為了父親而展開的,但現在卻中途停止了。

「爸爸,為什麼你的藏書大部分都和醫療有關呢?」

韓月緒翻過手中書籍的最後一頁,闔上封底後表情好奇的看向韓恕容。

韓恕容還是那張好像永遠都不會老的娃娃臉,黑眸卻比過去更加深邃,同時蘊含著睿智與些許淡漠。

像是沒料到韓月緒會問出這個問題,韓恕容先是有些訝異的睜大眼,接著輕笑著說道:「其實爸爸的病從出生就帶著,只是來到這裡之後,得到了某種方法抑制病情。但是後來還是失去了那個方法,所以現在就只能整天躺在房間裡看書了。」

韓月緒聽完這番話,困惑的皺起了眉,思考了好一會兒後再度開口。

「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我是問,為什麼你的藏書都和醫療有關?」

「哈哈哈哈哈,說的也是。這個嘛……」韓恕容偏過頭思考了一下,接著微笑著拍了拍韓月緒的頭。

「大概是覺得,如果有一天,我能夠毫不在意身體上的病痛,自由自在的活下去,那會是一件很棒的事吧。」

「為什麼不行呢?」

「因為在我的家鄉,這是所謂的不治之症,無論是請再高明的醫生,或是讀再多的書籍也沒有用。」

韓月緒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。

韓恕容苦笑道:「妳以後會明白的……雖然到時候我或許沒辦法陪在妳身邊了,但是妳總會懂的。」

韓月緒低下頭,思考了好一會兒,最後才再度看向父親,小心翼翼的開口:「那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
「當然。」

「爸爸你……愛母親嗎?」

「愛啊。」韓恕容毫不猶豫的答道,同時露出溫柔的微笑。

「即使她這樣對你?」韓月緒不解的皺眉。

「即使她這樣待我。」韓恕容輕點了點頭。

「為什麼?」

「或許現在妳還不明白,但是有一天妳總會懂的,妳的母親其實是一個很可憐的人。從出生就是自己一個人,獨自從刀山血海中走過來,身邊從來只有背叛而沒有溫情,也因此讓她恐懼太過真誠的感情,而不敢有絲毫的付出。」

韓恕容搖了搖頭,苦笑著說道:「我從第一次和妳母親見面時,就有這種感覺了,她是個渴望溫暖卻又恐懼光線的人,始終被這種矛盾的心理所拉扯。雖然她會受到真誠的人所吸引,但卻又會因為太過珍視而不知道怎麼面對,最後只得親手毀去真心待她的人事物。」

說到這,韓恕容頓了下,接著抬起頭來,看向自己特意拉開的窗簾。

那一輪明月和故鄉一模一樣……韓恕容露出了緬懷的笑容。

「……她和我的母親其實有點像,在恐懼付出感情這方面。」

「我的奶奶?」韓月緒有些驚訝的睜大眼。「我從來沒見過。」

「怎麼可能見過?我自己都回不去了。」

韓月緒皺起眉,表示自己從頭到尾都聽不懂。

聞言,韓恕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幾聲,他伸手拍了拍韓月緒的頭。

「沒關係,這種事急不得的。」

「爸爸……」

「嗯?」

「我們就要分開了嗎?」

「大概吧。」

韓恕容苦笑了一下。

「畢竟都發生了那種事,我也和妳母親大吵了一架……月緒,妳要記住,妳和艾多琳卡不同,她從小在殘酷而缺乏關愛的環境下成長,而妳……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韓月緒打斷了父親的話,露出了淺淺的溫和微笑。「我都知道的,爸爸。」

她伸手拍了拍父親放在自己頭上的大手,像是在向他承諾什麼一般。

「答應我,不要怨恨妳的母親。」

「我答應你。」

韓月緒的微笑和自己有幾分相似。意識到這一點的韓恕容,終於鬆了一口氣,也因此展露微笑。

但是在那抹微笑當中,也參雜了一絲絲的惆悵。

如果,自己能夠改變的不只韓月緒還有艾多琳卡,那就太好了……

「如果我擁有健康的身體,能夠隨心所欲的活著,是不是就能保護妳和艾多琳卡了呢?」

韓恕容望進那雙與妻子一模一樣的眼眸,輕聲低喃著。

 

*

 

「那之後過沒幾天,母親就帶我離開了那棟房子。」

在前往第三次試驗會場的飛船上,韓月緒坐在床邊,而俠客坐在對面的椅子上。

「那棟房子就在濕美樂之地的某處?」

「大概吧。當時從窗外望出去的景色,和先前看到的有些類似。」

俠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。

「所以妳的父親很可能有著先天性的疾病,但是最後因為某些因素──有可能是念能力──而不藥而癒。」

韓月緒點了點頭。「最後恐怕是因為念能力的失效,病情再度復發。」

「嗯,這樣確實說得過去。」

俠客將椅子旋轉了半圈,有些漫不經心的開口說道:「原來如此,到最後根本就是分棟而不只是分房了啊……」

韓月緒聳了聳肩。「沒錯吧?所以我才說他們那時候感情算不錯的了。」

「既然他說,妳和妳的母親不同……換而言之,妳父親覺得妳是在有人關愛的環境下長大的?」

俠客表面上雖然裝做漫不經心,但他說這話時的語氣,頓時卻有些微妙的不同,像是在試探著什麼一般。

敏銳的察覺到這一點的韓月緒,有些不解的偏過頭看他。

俠客的偽裝始終很完美,上揚的嘴角和平常的弧度相同,那雙碧色的清澈眼眸當中沒有透露絲毫情緒,今天要換做是其他人,肯定不覺得他和平常有什麼兩樣。

但是沒來由的,韓月緒就是覺得,俠客的眼神有些動搖。好像害怕著什麼一般。

她看了好一會兒,發現自己沒能從中端詳出什麼,因此只得老實回答: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?我一直在父親的關愛下長大。」

「是嗎……我想也是。」

察覺韓月緒看出了自己的異樣,俠客垂下眼簾的同時也別過了頭,用著自己最平淡的語氣應道。

果然,找回記憶之後,肯定會有什麼改變吧……

「俠客,你想說什麼嗎?」

「沒有啊,為什麼這麼問?」俠客露出了他一如往常,充滿親和力的笑容。

然而韓月緒卻連這也看出了異樣。

她滿臉不解的看著俠客許久,最後像是想起什麼一般,露出有些詫異神情,半開玩笑的開口說道:「俠客……你該不會是也想獲得關愛吧?」

聞言,俠客愣了幾秒。

出乎韓月緒意料的,他緊緊的皺起眉,以極其平淡的語氣開口說道:「怎麼可能,我可是流星街長大的,親情和關愛什麼的從來就不需要。」

聽到他這麼說,韓月緒也皺起眉,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開口:「這些我當然知道,我也是在流星街長大的……你幹嘛突然這麼認真的說這些?」

沒料到會得到這個回應的俠客,頓時語塞了好一會兒。

最後他才悠悠的嘆了口氣,苦笑著低聲說道:「但願如此……」

韓月緒的眉頭依舊皺得很緊,正當她想進一步詢問時,飛船內的廣播卻在此刻響起:

「各位考生久候了,我們即將抵達目的地。重複一次,我們即將抵達目的地。」

韓月緒和俠客不約而同的站起身,走向房間的窗戶向外眺望。

那是一座突兀的聳立在地面上的高塔,沒有任何造型和裝飾,牆上甚至沒有任何一扇窗戶,而塔的四周除了動植物以外什麼也不存在。

看不出用途的人造建築,讓兩人不禁挑眉。

「這就是第三次試驗會場啊……」

「好像比較之前要值得期待。」

他們有默契的將心裡的不安以及疑惑先放在一邊,目前最重要的是即將到來的第三次試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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