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是說……幻影旅團?」
酷拉皮卡把韓月緒的驚訝,當成是聽見這群A級犯罪集團,所產生的恐懼。「沒錯,我發誓我一定會親手抓住那些殺害我同胞的殘忍兇手,並且找出同胞們的眼睛,一個個的還給他們。」
酷拉皮卡緊緊握著拳頭,眼中除了怨恨之外,還有難以撼動的執念。「為此,我必須要成為獵人。」
韓月緒皺起眉,思考了良久,最後有些遲疑的開口:
「你確定是幻影旅團?你親眼見過?」
酷拉皮卡搖了搖頭。「但是,死法跟他們的手法一致。」
「但是,光憑……」
韓月緒的話還沒有講完,身旁的門便硬生生被外力撞開,碰的一聲巨響讓酷拉皮卡愣了好幾秒。韓月緒則是在腳步聲停在門外的那瞬間,便已提高警覺,而門受到撞擊的那瞬間,她已離開原本的位置,皺緊眉看著那扇毀了大半的門扉。
不過她也在下一個瞬間便看清來者。
「俠客?」韓月緒頓時瞠目結舌。
站在門外的俠客一臉笑意的抬著腳,顯然剛才是直接將門踹開。
「你們聊得很開心的樣子嘛……」
「你把小傑撈上來了?」
「那當然。」
俠客一邊走進房,一邊將視線掃向坐在床上的酷拉皮卡,臉上笑意更濃。
酷拉皮卡身子一僵,很識相的立刻站起身,丟下一句:「既然這樣,那我去看看小傑的狀況如何。」接著火速離開現場。
「酷拉皮卡?」
韓月緒一臉不解的,看著表情僵硬的酷拉皮卡,幾乎是奔跑著從自己面前經過,看著他的背影思索了幾秒之後,便接著聳聳肩。「算了,其他地方有異常應該早就表現出來了,看他跑得這麼快大概是沒事了……你幹嘛?」
看著站在自己面前,笑望著自己但卻不發一語的俠客,韓月緒罕見的覺得情況好像不太妙。
看起來心情很差但是卻面帶笑容……俠客這還真不是普通的火大,但這次又是為什麼?
「妳真是太沒警覺性了。」
良久,俠客才說出這句,讓韓月緒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話。
「我?警覺性?」韓月緒沉默了下,接著正色開口:「那種等級就算再來三百個也不夠我宰。」
「……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俠客嘆氣,而韓月緒再度困惑的偏頭。
見狀,俠客把心一橫,決定給遲鈍過頭的韓月緒下一帖猛藥。
他沒有猶豫太久,便舉步快速往韓月緒的方向移動,而後者的心裡霎時閃過一抹不祥的預感,不知怎地有種想逃跑的感覺。
韓月緒下意識的順著俠客的步伐快退,直到後背撞上了牆面,她才回過神來,並且意識到此舉的愚蠢。
俠客利用身高優勢將她逼進牆角後,接著便一臉笑意的將臉湊近,直到那雙乾淨的暗紅色眼中映出自己身影,他才沉著嗓音開口:「身為一個女孩子,和異性在一個密閉空間單獨相處,是很危險的事,妳知不知道?」
雖然表面上故作淡定,但這幾乎是只要一個抬頭,就能碰上對方臉的距離,實際上讓韓月緒有些不自在。除了上次自己暈倒之外,他們從來沒靠這麼近過。
正當她要抬頭開口抗議時,一滴水珠自俠客濕漉漉的髮絲上滾落,滴上了面頰。韓月緒不禁愣了下。
在俠客有些驚訝的目光下,她抬手將貼在他臉上的濕髮撥開。
「剛才你跳下去的時候我不安了好一陣子。」韓月緒鬆了口氣,抬頭看著俠客,嘴角的弧度伴隨著眼底的溫和,她輕聲說道:「還好你平安回來了。」
清澈的碧色眼眸瞬間睜大。
一秒鐘……
兩秒鐘……
三秒鐘……
「──開什麼玩笑!妳這人未免也太犯規了!」
在韓月緒回過神來之前,俠客便大聲嚷嚷著,同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開,臉幾乎都要埋進張開的右手掌中,完全就是被打敗的模樣。
雖然被頭髮還有手遮去大半,但韓月緒還是從縫隙中窺見了些許嫣紅。
……這是在幹嘛?韓月緒滿頭問號,但眼下有件很在意的事她非說不可:
「俠客,你剛才的速度跟飛坦有得比。」
「拜託妳暫時不要跟我說話……讓我冷靜一下!」
「……好吧。」
雖然還是滿眼的困惑,不過聽到這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,韓月緒也只得乖乖閉上嘴。
看俠客現在情緒不太穩定的樣子,她也就移動到床上坐著,等他恢復正常。
一邊思考著獵人試驗到底還有幾關,一邊盯著牆上的時鐘看著,直到分針向前進了一大格,韓月緒才終於忍無可忍的抓起床上的枕頭,一把用力的朝俠客的腦門砸去。
「你夠了!搞自閉也要給我適可而止啊!」
雖然反應慢了些,但俠客還是一邊哀嚎著,一邊躲開了後頭來的攻勢。他的表情看來已經恢復了正常。
「再說,我有事情要告訴你。」
「什麼事?」俠客一邊撿起落地的枕頭,一邊開口詢問。
看著俠客一頭濕髮,韓月緒不禁嘆了口氣:「在那之前你還是把頭髮弄乾吧。要是真的感冒了我也沒辦法治好,只能開藥……你不是一向最討厭吃藥了?」
「說的也是啊……」似乎是想到之前吃過的藥味,俠客的眉頭糾結成一團。
此時,韓月緒眼角的餘光瞄到了某樣東西,動作猛地一滯。
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俠客一臉不解的開口:「吹風機怎麼了嗎?」
「不……只是突然想到,我好像很久沒用吹風機了。」韓月緒的語氣平淡。
「是嗎?我倒是一次都沒用過。」
流星街沒有電力,這種奢侈品的數量也相對稀少,況且後來學會念力之後,稍微發個功就能把頭髮弄乾,當然也不需要這種沒效率的東西。
韓月緒多半也是如此,因此俠客也不難推敲出,她使用過吹風機的日子,是在來到流星街之前。
現在恢復記憶了,看到這種無關緊要的小東西,反而會想起很多回憶吧。
「俠客。」
「嗯?」
「我可以提一個要求嗎?如果你介意的話就算了。」
「……妳說說看。」
韓月緒伸手指向了靜躺在櫃子上的吹風機,一臉認真的問道:「讓我吹個頭髮,如何?」
吹頭髮這個動作必須要接觸到對方的頭部,一般人如果沒有一定交情都不可能答應了,何況是常踏刀山血海的他們。就算旅團成員之間有一定的信任感,彼此不會互相猜忌,但是這種要求被拒絕的可能性還是很高。
雖然老早就做好被果斷拒絕的心理準備,但韓月緒出乎意料的,俠客倒是爽快的答應了這件事。
「真的?」
「反正這樣我也省事。」
「真是意外……你難得讓自己門戶大開。」韓月緒的眼神難掩驚奇。
「如果是妳的話,這倒沒什麼關係。」俠客若有所思的笑了笑。
他隨後拉了張椅子坐下,而韓月緒則是有些生疏的打開了吹風機的開關。
馬達運轉的聲響在狹小的房間迴盪著。面對俠客背部的韓月緒,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表情,而面對門口的俠客亦然。
手指滑過色澤飽和的褐色髮絲,韓月緒不禁心想,俠客的髮質就跟他的為人一樣柔軟。
微燙的溫度很容易弄疼手指,可是一旦自己感到些許不適,也就代表著吹風機該移動了。對方的頭皮、後頸以及耳際,遠比手指的皮膚更要脆弱,如果不移動恐怕會傷了對方。
韓月緒的記憶藉由這件事回倒了數年前。
當時自己的頭髮長度也和俠客差不了多少,每次洗完頭都因為看書而懶的吹頭髮,而韓恕容總是會一臉無奈的,拿吹風機來幫她把頭髮吹乾。
他的動作一直很輕……指腹撫過髮稍的觸感,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。
『月緒為什麼不把頭髮留長呢?妳明明有一頭漂亮的黑髮。』
『不要,這樣就要花更多時間吹頭髮,好麻煩的!』
『不會啊……我很喜歡幫月緒吹頭髮,如果妳留長一點,我就可以吹更久了。』
『爸爸,你不要想拐我。你又不可能幫我吹一輩子的頭髮,到時候麻煩的人還是我。』
『哈哈哈哈,說的也是。』韓恕容苦笑了幾聲。
『……不過既然爸爸都這麼說了,那我考慮一下吧。』
雖然當時只是隨口回答,但這件事情自己終究還是有放在心上吧……看著自己留了好幾年的長髮,韓月緒心想。
從那之後過了幾年呢?八年……不,快要九年了吧。
即使失去記憶了,有些事情還是莫名的留在自己心裡。
上岸已經過了一小段時間,在加上俠客的頭髮本來就不長,因此沒兩下子頭髮就乾得差不多了。
吹風機運轉聲音停止的瞬間,俠客也同時開口了。
「妳說獵人試驗過後,妳想回濕美樂之地找妳父親,是嗎?」
「嗯……是有在考慮。」
「那就走吧。」俠客回過身來,臉上有著一貫直爽的笑容。
咦?
聽到這話的韓月緒,腦袋空白了幾秒。
「等等……你這話的意思是,你要跟我一起去嗎?」韓月緒有些困惑的說道。
「是這個意思沒錯。」
韓月緒頓時瞪大了眼。
「不需要這樣,你可以自己先回基地。況且你在那邊會很無聊的。」
「不會啊,濕美樂之地附近有著名的商業大城,當觀光也不錯。」
「但是……這麼久沒見了,一來我不知道父親還在不在那裡;二來,就算真的見上面了,我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。」
看著韓月緒有些遲疑的眼神,俠客笑了笑。
「既然這樣,我陪妳去緩和氣氛不是更好?如果妳父親不在那裡,就順便去商城觀光後再離開,感覺也不會是白跑一趟。」
看著俠客嘴角的笑意,韓月緒愣了下。
「……這麼一說也挺有道理的。」
雖然他們是搭檔,但其實也沒有規定要一直處在一起,像飛坦他們獨自行動的時間還多一點……不過團長也說過,要她沒特別的理由,就盡量不要單獨行動,畢竟要真發生什麼意外,對旅團的戰力和後勤都是一大損失。
要是俠客單獨回去的話,恐怕會被團長叨念吧……
韓月緒認真的思考了好一下子,接著才點了頭。
「好吧,如果你不在意的話……」
「要是在意的話,我就不會提出這個建議了。」
俠客站起身來,臉上的笑容依舊。
「說起來,我想到妳還欠我一個要求呢。」
「是這樣沒錯。」韓月緒點了點頭。「說吧,你要我做什麼?」
聞言,俠客的笑意更深了。
「下次不准跟我以外的異性,在房間裡單獨相處。」
「……什麼?」
「對了,團長的命令或是有任務的情況下不算數。」
韓月緒先是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俠客,過沒多久她便發現,對方不是在開玩笑。
接著她力接著她立刻扳起臉孔、雙手環胸、沉聲說道:「俠客,不覺得你管太寬嗎?這個要求不可能,換一個。」
俠客倒是相當老實的點頭承認。
「其實我也覺得這要求有點過份。」
看到他那麼爽快的承認,韓月緒的情緒瞬間從不滿轉為困惑。
「……那你為什麼還要提出?」她皺起眉,不解的問道。
「沒辦法,因為我會覺得很不高興。」俠客攤手,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。
「……這算什麼?」
韓月緒再度感到不悅,正準備再度開口駁回這項要求時,俠客倒是早她一步開口:「等等,開口之前妳仔細想想,這項要求對妳而言,真的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嗎?」
這還要問嗎?這種限制人身自由的事情,當然是……咦?
仔細想想還真的是沒有影響。韓月緒一愣。
畢竟所有人當中,自己向來最常跟俠客混在一起。除了瑪奇和小滴之外,和旅團其他人單獨相處的情況相當罕見,一般都是大家聚集在一起鬧事、打發時間……
單獨相處的時間都少了,更不用提條件是待在房裡,這種情況除了任務之外還真的是完全沒有過。
見韓月緒似乎理解自己想表達什麼,俠客便趁她思考的同時接著開口:「既然如此,接受這要求不好嗎?對妳又沒有損失,又解決了一個龐大的賭注。」
這麼說也有道理……雖然被限制自由感覺很不愉快,但仔細想想這幾乎沒什麼損失。
唯一的問題是,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事?而且還是從俠客口中說出來的!
韓月緒一個眼刀甩向俠客。
「你在打什麼主意?」
聞言,俠客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開口道:「太過份了!那語氣是怎麼回事?難道我害過妳嗎?」
「是沒有……但你也沒做過虧本生意吧?」
「是啊,所以這事對妳沒壞處,但是對我有利。」俠客露齒一笑,毫不忌諱的承認。
「……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?」
「呵呵呵,妳說呢?」俠客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唔……現在是接受還是不接受呢?韓月緒皺起眉頭。
既然他都親口說了對自己沒壞處,那想必事實就是如他所言,但是這次很奇怪啊……完全猜不透這項要求到底能給他帶來什麼好處。隱約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的違和感,但具體卻又說不上來是哪理有問題。
話雖如此,這次要求不管怎麼看都是自己有利,過了這村就沒這店,錯過這次機會要是下次的要求更詭異,那該如何是好呢?
韓月緒思考了好一段時間,接著才有些艱難的點了下頭。
「好吧……我就答應你這要求。先說好,事後你可不能後悔。」
見了韓月緒點頭答應下來,俠客笑得燦爛如陽啊!
「要是會後悔的話,我就不會提出這個要求了。」
這話怎麼好像剛剛也聽見過?雖然說對自己無害,但他果然是打著什麼主意吧。
韓月緒暗自嘆了口氣。
她也知道自己很容易對俠客妥協,但對於自己那些鬼使神差的回答,她也沒能搞懂自己是怎麼想的……
有時候她會從俠客看自己的眼神中,看見一抹隱隱的深意,但那究竟意味著什麼,韓月緒也是一知半解。那是種不全然陌生,卻也不太熟悉的眼神……因為不至於討厭,所以韓月緒就裝作毫不知情。
只是在這種時候,尤其是自己又莫名其妙答應俠客什麼的時候,她就會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追問。
只是,最後總會因為不安而放棄。
但她卻連自己為何感到不安都不甚了解……
是不是應該去翻翻心理學的書呢?韓月緒一邊思考著這件事,一邊無意識的望向窗外──眼角餘光瞄見窗外的景色,令韓月緒不禁愣了下。
「俠客,我們駛離暴風了呢。」
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,映入眼中的果然是平靜的海面,以及無雲的乾淨夜空。
海面反映著無數星斗,就像是埋藏在海中的寶石一般,將深藍色的海面染上璀璨的光輝。淡淡的月光投射在海波上,在這寂靜的夜裡浮浮沉沉,那是一種無聲的美麗,讓人看著不自覺心情便平靜下來。
韓月緒就如同這月光一般。
沒有太陽的耀眼,也沒有星光的璀璨,但那如月亮一般柔和又明亮的光輝,總是能撫慰脆弱的心靈。雖然並不十分艷麗,乍看之下甚至不容易發現,但她確實散發著一種獨到的優雅。
而且,讓人一但發現這份溫和內斂的美感,便再也移不開目光。
俠客看著站在身邊的人,乾淨的碧色眼眸越來越深沉,最後他露出了一貫的笑容。
「怎麼了嗎?」
注意到他勾起的微笑,韓月緒不明所以的問道。
「不……只是覺得等了這麼久,這下終於要有所進展了。」俠客話中有話。
沒有留心……又或者說是沒有這方面神經的韓月緒,自然認為俠客說的是這次試驗,因此也跟著點了點頭。
「說得也是呢。」
船艦照著每個人的願望,在這安靜的夜裡緩緩向前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