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天氣不算好,中午過後就開始飄雨,或許是因為這樣,這間友克鑫市挺有名的咖啡廳,也不過坐了半滿而已。
韓月緒本來打算窩在基地裡,但卻被瑪奇拖出來逛街,此時她應該要覺得很煩燥才是。然而事實並非如此,此刻她正挖著上面撒了一堆可可豆,看起來非常甜的牛奶冰淇淋,滿臉春風的一口一口往嘴裡送。
「妳心情很好?」瑪奇攪拌著眼前的咖啡,挑眉問道。
「怎麼能不好,我可是海撈了一筆。」韓月緒笑著吃掉最後一口冰。
想到桀諾跟伊爾謎沒良心的坑走他們這麼多錢,轉頭糜稽就捧著大半回來還她,韓月緒就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反正芬克斯和飛坦本來就有計畫搶一臺,搶一臺跟搶兩臺有什麼差別?我跟他們說好了,明天我就過去搭個順風車,一百億就入帳了。」
「他們都沒意見嗎?總不可能以為妳要自己收藏吧。」
「他們知道我要拿去賣啊,不過他們以為賣價是80億,所以開價一個人要分20億,算下來我還淨賺60億。」韓月緒說完便拿起手邊的茶杯,用茶水去除口中甜膩的牛奶味,她愉快的程度幾乎都要讓背景的花朵實體化了。
瑪奇突然覺得這是個機會,那個她一直放在心裡的問題,有比此刻更適合問的時機嗎?
「我說啊,妳為什麼不把俠客當對象?」瑪奇的話語雲淡風輕,簡直就像在問這場雨什麼時候會停一樣。
韓月緒險些噴出嘴裡的茶。
她輕咳了幾聲之後才緩過氣,並且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開口說道:「呃,不好意思,我大概聽錯了,妳問我什麼?」
不過瑪奇沒有再重複一次問題的意思,她轉過頭來正眼看著韓月緒,一本正經的開口問道:「俠客是絕對不會在沒興趣又沒必要的東西上,浪費多餘的時間的類型。」
「這我知道啊。」
「那妳覺得他為什麼老是跟在妳旁邊,把妳的喜好和習慣摸得清清楚楚?」
韓月緒愣了愣,有些遲疑地說:「呃……因為我們是搭檔?」
瑪奇看著她的眼神一瞬間充滿了鄙視。
「我就直說吧,如果他對妳沒興趣才不會老跟著妳,幾乎是妳一個眼神,他就明白妳在想什麼。我不覺得俠客有閒功夫去了解每個人到這種地步。」
「話不是這麼說的。我們比旅團的任何人認識的都還要早,而且後來又是搭檔,365天大概有350天都混在一起,有默契是正常的。」
「你們之所以是搭檔,是因為俠客毛遂自薦吧。團長本來想把妳跟芬克斯搭在一起,原因跟他讓你們一起去流星街的理由一樣。」
韓月緒多少有猜到,如果要找一個人確保她的安全,從擔任先鋒戰鬥職位的團員中挑選再適合不過了。
窩金強歸強但是喜歡自己踩進危險裡,興致一來說不動也拉不走;飛坦雖然很強但脾氣也差,既不好控制也不好商量;信長雖然理智了點,但是單純就格鬥技和武力來看是戰鬥人員之末,對手一多說不定還得由韓月緒來斷後。
芬克斯的戰鬥能力強悍,反應沒有飛坦快但腦子也算靈活,相較其他人容易商量和說服,雖然容易受到挑釁,但卻不會主動惹事。韓月緒的能力多元,思維大膽而謹慎,擅長謀略以及暗殺,跟芬克斯正好互補。
綜合來說,庫洛洛認為芬克斯是旅團當中,最適合跟韓月緒一起行動的。
然而,俠客的毛遂自薦讓他動搖了。韓月緒跟俠客認識很久,而且師出同門,默契自然不在話下。再來,俠客的謹慎程度相較於韓月緒,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,他足夠狡猾、圓滑,計畫能力可以說是旅團之最。
雖然韓月緒跟芬克斯搭檔,無論遇到什麼危險他們都有辦法脫身,但如果是跟俠客搭檔的話,卻能夠最大限度地躲避危險。
因此他最後選擇了讓他們兩個搭檔。
瑪奇輕啜了一口咖啡,銳利的眼神直盯著韓月緒,再次開口問:「妳覺得他如果對妳沒興趣,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「就算妳這麼說……」韓月緒皺了皺眉,支支吾吾了半天,卻也說不出什麼像樣的話。
她下意識的撫摸著杯緣,心裡感到焦慮,就像有個一直被自己壓著,不想被看見內容物的盒子,快要被他人揭開。
「妳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吧。」
「嘛……倒也不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。」
隨著時間的累積,某些東西越來越清晰,再回顧過去,某些當時覺得不合理的事情,也就漸漸變得明朗了起來。
例如,每次談到他的女性關係,俠客就會變得莫名激動;在獵人試驗聽到她恢復記憶之後,那些怪異的態度,還有愈發親密的舉動;還有,即使眼神中有些掙扎,他依舊堅持要陪自己去尋找父親。
韓月緒嘆了一口氣,連她自己都沒發現這一聲嘆息有多麼沉重。
「雖然沒親眼看到,但是我昏過去之後,俠客的表情肯定很難看吧?」
「簡直像死的是他一樣,別人還以為我們要辦的是兩場葬禮。」
「……喂,我還活得好好的。」
「在那個當下,沒有人這麼想。」
很有道理,韓月緒無法反駁。
「妳在考慮什麼?不喜歡俠客?」
「我在想……應該拿這麼奢侈的東西怎麼辦?」
對流星街出身的他們來說,感情始終是奢侈品。
庫洛洛把他們集結起來,讓他們彼此有了同伴意識,但光是這樣也足夠奢侈了,他們之間不應該再有更多關係和情感。
情感會成為人類行動的最大因素,也會成為判斷的最大絆腳石,而多餘的情緒會讓自己陷入危險,這些在流星街每天都能看見例子。俠客是聰明人,理當是看得最開的人。
然而,俠客那張面帶笑意的臉龐,此時閃過腦海。
俠客一直都很狡猾,不管是真心還是虛情,臉上那抹笑容都不曾改變,那雙乾淨的碧色眼眸亦然。但是每次自己抬起頭對上他的眼,他眼底的笑意總會加深幾分;偶爾自己轉頭看到的那雙眼,裡頭參雜著難以解釋的情緒。
跟自己在一起時,他的情緒會變得鮮明,韓月緒早就知道了。
經歷了這麼多事情,把這些資訊串聯在一起,即使遲鈍如韓月緒,答案也漸漸變得明朗。
「但是,喜不喜歡是我們可以去考慮的嗎?」
「不知道,但喜不喜歡是妳無法控制的吧。」
「說的也是。」
韓月緒別開了視線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大概是在流星街時,她就隱隱有所察覺,再回到旅團則是更加確信。但她選擇別過頭當作什麼都沒發現。
「我們是搭檔,這樣的關係應該是最牢固的。」韓月緒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,輕輕的說:「足夠靠近,也不怕會有太多變化。但是,俠客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關係吧?」
「誰知道。不過妳能想到的問題,他應該早就想過了吧。」瑪奇有些怪異的看著她,停頓了一下接著開口:「老實說,我很訝異妳是這種反應,一點也不像妳。」
「不然怎樣才像我?」
「有一次飛坦問,妳個性這麼好,到底是怎麼獨自在流星街活下來的?──當然,他是用非常不屑的語氣說的。」
「……我完全想像得出來,然後呢?」
「窩金說了一段話反駁,他說,因為妳個性不錯,所以被妳抓住的人試圖求饒的話,不管是冷靜的開口,還是涕淚縱橫的說,妳都會耐著性子聽。正當旁邊的人心想,妳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變,好像也沒有動容,到底是有沒有在聽時,妳就會突然一把扭斷對方的脖子,留下一句『淨說屁話』,然後拍拍屁股走人。」
「妳聽他在胡說八道,我製造的垃圾向來都會自己收拾乾淨。」
「窩金的重點是,妳雖然人不錯,但下手向來俐落果決。妳問我怎樣才像妳?反正不是這種婆婆媽媽的樣子,這是俠客的專利。」瑪奇突然站起來湊上前,一本正經的盯著她說:「不喜歡就一腳踹開,喜歡的話就直接親上去,哪來這麼多問題?」
韓月緒呆愣的眨了眨眼,瞠目結舌的說:「瑪奇,妳真的是女中豪傑。」
瑪奇坐回位子,恢復原本的語氣說:「其實也沒必要立刻得出答案,以妳遲鈍的程度,思考本身就是很大的進步了,慢慢來也無妨。」
韓月緒忍不住嘆了口氣,用吸管一口氣吸乾剩下的茶。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不中用。
瑪奇聳了聳肩,事不關己的說:「也好,既然如此,我也就不多說了。」
「多說什麼?」韓月緒困惑的問道。
「窩金、飛坦、芬克斯他們打算拉著俠客出去喝酒,我本來在考慮要不要阻止他們。」
這一刻韓月緒真心同情酒吧的老闆,畢竟這次能夠制止他們發酒瘋的人,一個也沒跟去……可想而知那間店會變得怎麼樣。
「俠客酒量不差,但是那群瘋子更好。」
韓月緒瞪大了眼。
「這我還第一次知道。」
「當然,俠客又不跟妳喝酒。」
瑪奇這麼一說,韓月緒愣了一下,她思索了幾秒鐘接著露出吃驚的表情。
「妳不說我沒發現!不過我驚訝的是他們酒量很好這件事。他們喝沒多久就掛了,而且還發酒瘋。」
瑪奇沒想多說什麼,因為韓月緒是她看過酒量最好的人,至今還沒有任何人看過她喝醉。上次她跟窩金他們喝了個通宵,但是她的狀態也只能說是微醺,而且她還能一個人拖四個回來。
「所以呢,妳為什麼要阻止他們?」
瑪奇橫了她一眼,思考這件事告訴她是否妥當,以及她知道真相之後,反應夠不夠有趣。
在妥當和有趣之間,瑪奇果斷選了後者。
「妳不要看俠客平常那樣,好像沒什麼脾氣也沒什麼欲求,他其實會在喝醉酒之後爆發。」
韓月緒點點頭。「我曾經聽說過俠客喝酒之後容易鬧事。」
但是當時俠客緊張的衝過來阻止對方繼續描述,所以她知道的也不多。
「鬧事?」素來有冰山美人之稱的瑪奇,罕見的笑出聲來。「原來如此,妳是這樣被告知的啊。」
「不是這樣嗎?」
「不,真要說的話這是事實沒錯,不過『鬧事』可是相當含蓄的說法。」
見韓月緒一臉疑惑,瑪奇難得玩心大起。她稍微湊近了韓月緒,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,賣關子的停頓了一拍才以悄聲說道:
「俠客啊,喝醉之後會亂性。」
「……」
韓月緒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,最後她面無表情的說:「……什麼?」
果然很有趣。
瑪奇壓抑著想要繼續上揚的嘴角,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。
「千真萬確,幾乎所有人都知道。妳也知道俠客的皮相和那張嘴,好像沒有女人拒絕過他。」
喀!
清脆響亮的聲響傳入瑪奇耳裡,她對韓月緒的反應感到很滿意。
看著韓月緒染上了些許狠勁的表情,她不輕不重的開口說道:「妳果然也對俠客有意思嘛。」
盒子猛地被揭開。
韓月緒被她這句話嚇了下,驚訝的問道:「為什麼突然這麼說?」
瑪奇的視線低了些,看著她的手開口道:「不然妳怎麼解釋那個快被捏碎的玻璃杯?」
韓月緒低下頭,發現自己手上的那個已經空了的玻璃杯,上頭有一道明顯的裂痕,從杯緣裂到了杯底。如果瑪奇沒有出聲制止自己,它大概再幾秒就會變成一堆碎片。
是啊,她怎麼解釋這個杯子?
俠客是正常的男人,偶爾在路上或酒吧找個女人,你情我願的發生關係,這個行為既正常也稱得上健康。既然如此,憤怒的理由何在?還有,她有什麼資格生氣?
韓月緒頓時覺得有些無力,她不只騙不過自己,就連眼前的瑪奇都瞞不下去。
她放下杯子,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,哀鳴一樣的低聲說:「可惡,再嘴硬就太難看了……」
「妳知道就好。」瑪奇伸手端起桌上的杯子,但一拿起來才發現裡頭已經空了。
回憶著過去的畫面,隨著時間的累積,越來越清晰的東西,不只有俠客的想法,還有韓月緒自己的。
韓恕容問她,有沒有失去之後會很難過,即使每次想起來都很心痛,還是捨不得遺忘的人?
所有人的面孔在當時一閃而過,但只有俠客讓她感到遲疑。
窩金死在眼前,韓月緒感受到的是難以抑遏的悲憤;但光是想像俠客死去的模樣,她就宛如看見絕望的模樣。
明知對方的想法卻視若無睹,同時又希望繼續保持這樣的關係,這種曖昧的態度算什麼?說什麼搭檔的關係才是最牢固的,看來自己是被寵壞了。韓月緒心想。
她輕拍了下自己的臉,皺起眉頭露出了非常嚴肅的表情。
「瑪奇,我有想要的東西。」
「什麼?」
「生氣的資格。」
瑪奇似懂非懂,但看韓月緒變得清明的眼神,她向來靈敏的直覺告訴她──很好,有戲可看了!
當天晚上午夜一過,韓月緒就碰的一聲踹開酒吧大門,銳利的雙眼掃過整間店,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,走向了正在和陌生女性調情的俠客。
窩金和芬克斯嚇得把酒噴了一地,前者更是被嗆了好大一口,用力拍打胸口都還緩不過氣。毫無良心可言的飛坦倒是一邊喝酒一邊看戲,不難想像他面罩下是怎樣幸災樂禍的表情。
「喂、喂!不用阻止她嗎?」芬克斯用力抓住飛坦,激動的搖晃著他。
飛坦淡定的瞥他一眼,冷冰冰的開口說:「你行你上啊。」
「我、我……傻了才在這時候去惹她!」
「要我阻止她也行,但按照現在的情勢,我們兩個當中大概會死一個,你要賭賭看嗎?」
芬克斯眼神飄移了一下,很快就做出了決定。
「我們就送走俠客吧,韓月緒身上還有我們的20億呢。」
被搭訕的女子很清醒,她很快就發現韓月緒筆直的朝這裡走來,因此表情有些不安。俠客醉得很徹底,一直到她走近桌邊才抬起頭。
韓月緒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才來,但實際上看到還是覺得很火大,同時她也覺得很訝異。
「你放任自己喝成這樣?就你現在這樣,酷拉皮卡搞不好都可以殺你兩次。」
俠客根本什麼都沒聽進去,他只顧著傻笑,那笑容燦爛的堪比小傑。老實說,看著這種笑容,韓月緒就是有一肚子氣也發不出來。
「呵呵呵呵……韓月緒欸,怎麼有兩個?」
「……」
韓月緒轉過頭,看向了坐在不遠處的三人,笑容可掬的開口問:「你們每次都讓他喝成這樣啊?」
「……」這是不知為何很有罪惡感的芬克斯和窩金。
「嘴巴長在他身上,我能控制嗎?」這是沒有良心的飛坦。
韓月緒深呼吸一口氣,收起笑容,提醒自己不是來拆店的。她轉過頭,看向一直在傻笑的俠客,還有一臉很想離開的陌生女性。
黑色長髮,長相清秀,看起來很有書卷氣,不說話的話看起來大概會有點冷淡。
韓月緒想起瑪奇離開咖啡廳前說的話。
『對了,忘了告訴妳。俠客雖然酒後亂性,不過他還是挺有原則的,只對同一種類型出手。』
『……亂性就亂性,講什麼狗屁原則。』
雖然當初她這麼回答,但看著眼前的女性,她還有什麼不明白?
況且,自從看見自己之後,他就再也沒看向那個陌生女子一眼了。
韓月緒揉了揉僵硬的眉頭,嘆了一口長氣,無可奈何的說:「看在這一點的份上,這次就放過你吧。」
「什麼?」俠客還是笑得一臉傻樣。
「我說,我要回去了。」
韓月緒朝他伸出了手。此時俠客突然收起了笑容,看了看她的手,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的雙眼。
「你要一起走嗎?」韓月緒問。
「好啊。」俠客笑得燦爛如陽,毫不猶豫的握住了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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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慣例的防雷線請容我跳過,因為我想講的只有兩件事:
一是,終於進感情線了──!!!!
別說各位,我也快被憋死了。這兩個孩子的感情線結束之後就會正式進入貪婪之島,友克鑫篇結束的同時,我會同時公告更新的頻率,還請各位留意一下友克鑫篇的後記唷~
第二件事就是,下周補班所以周六不會更新,而是調整到周日。但是也可能有極小的概率,就是我周六過得超輕鬆,這樣可能就是深夜更新。
但是日子通常都沒這麼好過QQ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