庫洛洛表情漠然的看了路齊一眼,「我不曉得他做了這種無禮的事。」
「那你現在知道了,把他的命留下來。」
「這可不行,我還需要他。」庫洛洛笑得文質彬彬。「我這次來,是來找我因為與他人發生爭吵,憤而離去的團員。富蘭克林。」
這句話彷彿具有魔力,在場所有人聽到這話後,靜默了好幾秒。
韓月緒神情詭異的看著富蘭克林,開口問道:「原來你是庫洛洛的同伴,我那時候提到他的名字,你怎麼沒說?」
「……我不覺得很重要。」
韓月緒想了想。
「很重要啊,如果我知道你是庫洛洛的同伴,我這一個星期給你的工作量就會加倍。」
「……那還好我沒說。」
富蘭克林看著庫洛洛,開口道,「抱歉,我離開的時候應該說過了,除非路齊離開,或是讓我殺了他,否則我不會回去,我絕不會讓小滴再受傷害。」
「富蘭克林,你跟了我這麼久,應該明白我的行事作風。」庫洛洛表情嚴肅的說道。
「庫洛洛,小滴是我的家人,對我很重要。」
「那麼,你就讓小滴變強。」庫洛洛的語氣毫無波瀾,表情平淡的說,就好像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。「如果她不夠強,但卻又對你很重要,那麼對你的敵人而言,她就是個明顯的靶子。」
「謝謝你的解說,我們剛剛就是在討論這個話題。」俠客進入話題。
「這位是……俠客?」庫洛洛轉頭看向俠客,淺淺的笑了。「以前曾經見過一面,但沒機會認識。」
「幸會。」俠客平淡的說。
「那次見面是因為五區和九區起了些衝突,你是來調解紛爭的。那次看到你,我就覺得你應該深藏不露,果然如我所料,過了沒多久就有傳聞說,其實你才是第九區的頭,只是平時一直隱身在幕後。」
「後來聽說路齊你已經死了,我覺得有些可惜,不過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,沒那麼容易死。」庫洛洛仍是笑著,只是那笑突然變得令人看不透。
「所以呢?我聽不懂你想說什麼欸。」俠客也不甘示弱的回以無辜的笑容。
這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會,大有較勁的意味。
再轉頭看看富蘭克林,他和路齊互瞪著彼此,瞪得眼睛都快掉出來了,惡意的念越來越膨脹。
站在庫洛洛身後,一語不發的飛坦和瑪奇,顯然是對於自家老大的行為,抱著看好戲的心態,而韓月緒身後的小滴還是一臉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。
為什麼這間屋子瀰漫著敵對意識啊?!韓月緒的腦神經越來越緊繃,早知道她就不要管他們的死活了,丟在路邊就好了啊,搞得現在麻煩一個個找上她。
自己不過就是多撿了幾個食客回來當裝飾品……越想越不爽!
「你們這群人……」
啪滋──啪滋──
眾人困惑的回頭,他們所看到的,是一個身邊不時出現電流的少女,她美麗的眼眸中盈著滿滿的怒火,黑色的長髮隨著電流上下擺動,宛若一個發怒的女神。
俠客和富蘭克林開始冒冷汗,深怕韓月緒失控的他們,偷偷用纏保護住自己。相反的,庫洛洛對於韓月緒的能力很感興趣,路齊不覺得這樣一個女孩能對他怎樣,所以兩人毫無保護措施。
「這裡是我家,不要自說自話的在這裡吵架!」電流隨著她的情緒發動攻擊,除了在明爭暗鬥的那些人之外,地板和家具都受到了不少波及,被燒出一個個的黑洞。
明白韓月緒的電擊攻擊的威力的俠客和富蘭克林,暗自慶幸他們有先見之明的架起纏。
「妳這女人……」飛坦見到庫洛洛遭受攻擊,馬上準備還擊。
「等等,飛坦。」庫洛洛開口制止了他,雖然不是完全沒事,但他還是有及時發動纏,只是沒辦法顧及到衣服,所以那件上衣變得相當的破爛。總的來說,算是全身而退。
但路齊就沒那麼幸運了,他來不及保護自己,被電昏在地上,而且那髮型……
「……他醒來一定會哭。」俠客實在是有點同情他。
「活該。」韓月緒毫不留情的說道。
「他一點都不值得同情。」庫洛洛認同,他拍了拍有點被電壞的衣服。「飛坦,確認他已經昏倒了,並且帶他到外面去看著他,別讓他進來,接下來我有話要和他們談。」
「是。」飛坦走了過去,抓著他殘破的衣服,毫不客氣的把他當成垃圾拖了出去。
「終於能好好談了,我正為了他在場而感到麻煩。」庫洛洛這麼說,「不過我倒是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擺脫他,真不愧是第六區的頭兒,下手快狠準。」
「謝謝。」韓月緒的語氣仍是略帶不悅,「那,你要談什麼?」
庫洛洛看著小滴開口,「她開始學念了,雖然可能不夠強,但我還是希望富蘭克林回來。」
韓月緒拿出一張有點皺的紙,然後開口:「關於這點我剛剛要說的是,富蘭克林,我想我們都沒有那個本事教小滴念能力,畢竟使用和教授是兩碼子事,剛好我師父也有留他的地址,所以我想請我以前的師父教小滴念,你覺得如何?當然,最後決定權是在小滴自己身上。」
「妳以前的師父?人在哪裡?」富蘭克林問。
「流星街外。」
「什麼?!」富蘭克林失控的低吼。
「我也覺得這樣對小滴比較好。」俠客這麼說,「如果被我們這些教授念力的門外漢胡亂教,導致她能力無法發揮,那不是反而糟糕嗎?」
「……」富蘭克林眼神複雜的看了小滴一眼,「妳自己覺得呢?」
「我想要去。」小滴張著大眼,毫不猶豫的回答,「雖然不想和富蘭克林分開太久,但我最不想要的,是成為你的絆腳石,我想要……變得更強,然後有能力站在你旁邊,而不是躲在你的背後。」
「大概要多久?」庫洛洛問。
「當年我師父只教了我半年,小滴的話應該也是差不多半年就能夠回來了。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待在庫洛洛身邊,看著路齊,別讓他死了。」韓月緒笑著說。
「別讓路齊……什麼意思?」富蘭克林不解。
「雖然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,但是小滴難道不想自己報仇嗎?」俠客淡淡一笑。
「好好保護他,留著他的命給小滴。」
「我會幫你保住他的。」庫洛洛笑道,「反正他的利用價值也快沒了。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富蘭克林點頭。「你們會陪著她去吧?」
韓月緒還沒開口,便被俠客笑咪咪的搶先回答:「會啊。」
她錯愕的看著俠客,「我去找我師父,你來幹嘛?」
俠客沒有回答,他拿走韓月緒手上的紙,看著上面的地址,淺淺一笑,然後拿出另一張一樣破舊的紙說道:「找我師父啊。呵呵……我就知道,我們的教學方式也太相似了。」
紙上是個一樣的地址,一樣的筆跡。
「我倒是沒想到……算了,心動不如馬上行動,明天出發吧。」韓月緒看起來興致高昂。
「在那之前,我還有件事。」庫洛洛開口。
「什麼事?」俠客問。
「我希望你們加入我,韓月緒、俠客。」
被指名的兩人錯愕了一下,互看一眼。
「有什麼好處?」俠客精明的問,「如果我們拒絕呢?」
「沒什麼好處。」庫洛洛坦承,「我只邀請我認為有實力的人,我們目前加上富蘭克林,一共有五個人。就在場的人而言,誰強誰弱其實很難界定,實力在仲伯間,但是不加入,就是變成我們的敵人,對你們而言,多了這五個敵人難道就有好處嗎?」
「或許就像你說的,但加入任何團體組織,就等同失去了自由,所以我才一直是單獨行動。」韓月緒語氣冷淡的說,「自由對我而言,比什麼都還重要,我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,但是加入組織就會成為我的阻礙。」
「這樣的想法,我們所有人都一樣的,所以我們五個人才會聚在一起。」庫洛洛笑著說說,「我們只是聚在一起,除了特殊行動之外,對彼此毫無責任,目前的規矩只有一條。」
「什麼?」韓月緒問。
「禁止互相殘殺,有紛爭就丟硬幣解決。」
沉默了下,俠客再次開口問:「這個組織的宗旨呢?你們為什麼要成立這個組織?」
「為了什麼……?」庫洛洛想了想這個問題。
「其實我當初只是想離開流星街,以我的身手就算當個強盜也能活得逍遙,但是外界那種名為『獵人』的職業,實在是很麻煩,所以我才開始招募同伴,畢竟一起行動勝算高,也比較不會被擊潰。真的要說的話,每個我找到的同伴,都問了現在你問的這個問題,雖然我還沒歸納出個結論,不過所有人都有個顯而易見的共通點,就是每當我說出我心中真正想做的事情,他們都會答應加入我……我想,那應該就是所謂的宗旨了吧。」
「你真正想做的?」韓月緒聽完這一長串話,似笑非笑的偏著頭問,「是什麼?」
「……胡作非為。」庫洛洛露出了他有些冷酷笑容,但卻是完全真心的笑容。
這是所有他展露的笑容中,最耀眼的笑之一。
韓月緒和俠客稍稍睜大了眼,隨後韓月緒輕笑出聲,俠客露出微笑。
「呵呵。胡作非為……我能理解,好像很有趣。」韓月緒這麼說。
「我能加入,但前提是你的宗旨不變。」俠客笑著說道,「如果我覺得這個團體已經脫離了『胡作非為』,那我便要退出,這條件不算過分吧?」
韓月緒點頭,「沒錯,我也一樣。」
「沒有問題。」庫洛洛笑著答應,「入團程序等你們回來再說,只要你們沒死,這裡就有你們的位置,如果可以的話,我也很期待小滴的成長。」
「那我們今天就先告退了。半年後見。」庫洛洛轉過身,和瑪奇同時消失在眾人視線內。
「好了,準備準備吧。」韓月緒笑著說,「明天要早起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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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滿月,對沒有燈光的流星街而言,是最明亮的夜晚。韓月緒離開家,在第六區四處亂晃,俠客也不知道跑到哪去,家裡剩下富蘭克林和小滴。明天小滴就要出發到外界,而富蘭克林要回到庫洛洛身邊。
今晚就留給他們兄妹吧,韓月緒這麼想。
她走著走著,看見了一個她很熟悉的背影,她靈巧的跳上垃圾山,接近他身後。
他警戒心很高的轉過身,同時間發動念,但在看清來人的身影後便放鬆戒心。
「韓月緒,妳也出來啊?」俠客側著頭問。
「是啊,你也是一樣吧,想把時間留給他們,好好餞別。」她大方的在他旁邊坐下。
「呵呵……也是,我想得到的,妳怎麼會想不到。」
「還好吧,有時候我神經大條的很,我自己知道。不過你怎麼能在看見是我之後就放鬆警戒,世上有很多念能力者擅長偽裝和變臉,這樣你很容易毫無防備的受到攻擊。」
「不會,我認得出來。」
「你又知道了?」
「我遇到過了,那是第一個發現我還活著的人,我為了滅口殺了他。」他抬頭看著月亮,淺淺一笑。
「真的假的?!」韓月緒張大了嘴,「你怎麼認出他不是我的?」
「沒有人能夠模仿妳的眼神。」俠客相當認真的說,「就算是一模一樣的眼睛,但就是完全不一樣,我不太懂怎麼形容,但只要看一眼我就能明白,和妳的眼神完全不一樣。」
「太抽象了吧。」
「韓月緒。」俠客將視線從月亮移到身邊的女孩身上,「我的傷恢復得如何?」
一問到她份內的工作,韓月緒便收起輕鬆的表情,認真的開口。
「本來因為修練念能力,就讓你得恢復力比一般人快,再加上這一年又四個月來的正常飲食,讓你恢復得比我想像得快。」韓月緒停頓了下,然後展開笑靨,「恭喜你,你已經完全康復了。」
「是嗎……」他面無表情的撇過頭,繼續凝望月亮。
「怎麼了?看你似乎不是很高興。」韓月緒困惑的看著他的側臉。
「當初妳說的,我康復之後妳就會告訴我答案。」俠客再次把視線移回韓月緒身上,他用一種韓月緒看不透的眼神凝視著她,「當初,為什麼要那麼努力的救我?當時的我們比陌生人還要陌生。」
韓月緒從沒看過他這麼認真的表情,霎時間她竟有些恍惚。
「因為……」她沒有發現自己放軟了語氣。「我沒看過有哪個人,有那麼強烈的,想要活下去的欲望,光看著你的眼神我就能清楚的接收到,你絕不要就這樣死去。身為醫生,我無法對想活下去的病人見死不救。」
「只是這樣?」
韓月緒搖頭,「我想不只是這樣,因為我親手殺掉的人當中,也有人的眼神中流露出生存的渴望,但我還是結束了他的生命。或許是因為你的眼中有著什麼,讓我無法對你見死不救……唉!我不知道啦,你就假裝我喜歡你眼睛的顏色好了!」
看她最後說到不耐煩,說到有點惱羞成怒,俠客忍不住放聲大笑,笑聲迴盪在空氣中。
韓月緒無暇欣賞他這難得的真心笑容,因為她快被氣死了。
「俠客!你想打架是不是?」
「哈、哈哈……沒有,好啦,我不笑了。」
「欠揍!」她火大的轉過頭。
看著韓月緒微微泛紅的臉頰,俠客忍不住勾起一抹溫柔的笑。
韓月緒突然開口問:「為什麼不回去第九區?你早就知道自己的傷好了,不是嗎?」
「沒有原因,就只是我不想回去。」
「最好是因為這樣。」韓月緒白了他一眼。
「真的。」俠客笑著說,「對了,庫洛洛長得還不錯吧?他很受歡迎的。」
「有嗎?」韓月緒皺起眉,困惑的打量了一下俠客,然後再思考一下庫洛洛的長相。
「還好吧,很普通啊,要不然就是我沒有很注意。」
「是嗎?」俠客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「這什麼問題啊……?對了,俠客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你為什麼想學中文?」
「沒有為什麼,我就是想學。」
「你又在敷衍我!」韓月緒抗議。
「這是真的。對了,妳也還沒告訴我,妳是怎麼治好我那個傷口的。」
「喔,那個啊,其實很簡單。」韓月緒聳聳肩,然後開始長篇大論。
「因為皮膚、肌肉和內臟被高溫破壞得很嚴重,而且多數傷口旁的細胞都已經壞死,所以就算是我的再生能力也難以修復,本來這件事很讓我擔心,不過後來轉個念頭想想,只要讓傷口變得簡單,去除那些壞死的細胞,讓健康的細胞來修復傷口,那我的能力應該就能修復。雖然我也很擔心你熬不熬得過去,但是當下我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,所以我割掉了所有受傷的細胞,換而言之,我挖大了你的傷口,尤其是內臟,幾乎割掉了半個。」
「什、什麼?!」俠客大驚失色,手下意識的去按住那傷口。
「我就說會影響你們的心情吧,還好我先保密。」韓月緒一臉還好我有先見之明的模樣,「小滴的傷口我也是這樣處理的,不過你還是別告訴她的好。」
「放心吧,要你修養這麼長的時間,就是要確認你的內臟會長回原本的樣子,一切功能都能正常運作。兩個禮拜前就已經完完全全恢復成原本的模樣,昨天我再次確認,才肯定了你的傷已經完全康復,沒有突然惡化的現象,一切機能也正常。」
「……我居然還活著……」俠客心有餘悸的說。
「是啊,真是恭喜你。」
「那我們回去吧,時間應該差不多了。」俠客站起身,笑著對韓月緒說。
看著背對著滿月的俠客,韓月緒突然發現他的笑容和月亮很像。
「你的笑容和月亮很像。」韓月緒不小心脫口而出。
「什麼?」俠客錯愕的看著她,忍不住旋出笑,「拜託,今天是滿月欸!」
他以為她指的是弧度。
「不是那個意思。」韓月緒搖搖頭,「和月亮一樣,淡淡的、柔柔的,看起來朦朧的像是隨時會褪去,但卻又讓我覺得,會一直在身邊。其實我不是很懂,但是或許我是為了看到這個笑容,才救你的吧。」
俠客愣住了。
然後他揚起意義不明的笑,「這可不是隨便就看得到的。」
「啊?」韓月緒困惑的偏著頭。
「沒事,回去吧。」俠客跳下垃圾山。
「欸,你給我等一下!」韓月緒也跟著跳了下去,「你的問題我都很認真回答欸,但是你都隨便敷衍我的問題。」
「沒有啊,我可是很認真的回答妳。」
「最好是這樣啦,我看起來很笨嗎?」
他們並肩行走在小路上,明明跑步一分鐘就能到達的路程,他們卻走得很慢、很慢……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越拉越長,最後在遙遠的後方交疊,他們的話語在空中飄揚。
那張抄寫地址的紙條從韓月緒口袋掉出,但她渾然不覺。
巴托奇亞共和國,枯枯戮山,桀諾‧揍敵客──那張紙條上的地址,也是他們的目的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