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凰雲回到春雨,發現自己房間維持的跟當年一樣時,首先感到訝異,接著是感動。在春雨這樣的組織中,要保留下一個沒有絲毫用途的空房,其實是需要費些功夫的,而且這個房間看起來還有在定時清理,讓她隨時回來都可以使用。

從醫護室被放回來的當天,凰雲懷抱著感激的心情入睡,但這份心情卻沒有維持太久。隔天清晨,神威和阿伏兔敲著她的房門時,她的心情就已經被煩躁給佔據。

她抬頭瞄了一眼床頭的時鐘,發現時間早得令人髮指,她用棉被蒙著腦袋,轉頭假裝自己沒聽到敲門聲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敲門聲消失了。凰雲滿意的翻了身打算繼續睡,同時,神威的聲音從窗邊傳來。

「凰雲,別睡了,要出門了。」

神威和三年前一樣,跳進了凰雲的房裡,滿臉笑容的坐在窗邊晃盪著腿。

房間的主人將腦袋從棉被裡稍稍抬起,看了他一眼然後語氣相當不善的說:「這位同志,我可是才剛回來,你就不能讓我休息一會兒嗎?」

「可是,凰雲,大家都要工作啊。」神威微笑著,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面對任性的小女孩。「我跟阿伏兔都準備好在等妳了,快點起來吧。」

「今天要出門的事,你們就不能提前一天跟我說嗎?現在才幾點你知道嗎?」凰雲還是死死把臉埋在棉被裡,語氣暴躁的提出抗議。

然而神威並沒有回應,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看。

時間在如此緊繃壓抑的沉默當中,流逝了數十秒……

最後凰雲氣沖沖地把棉被扔開,怒吼了一句「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!」然後叫臉上堆滿笑容的神威滾出房間。

二十分鐘後,凰雲出現在船埠,跟他們兩個一同前往一個繁華熱鬧的星球。

「我們這趟去要做什麼?」

踏上船艦航行了半天,凰雲才想起自己對這趟航行一無所知。

「那裡有一種新型毒品的原料,春雨上頭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商機,對那裡的原料勢在必得。」

「所以呢?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」

「因為那裡的原料有人獨占了,所以我們要去跟人家交涉喔。」神威笑咪咪的回答。

「交涉?」這個回答讓凰雲皺緊眉頭,一臉詫異的問:「這種事情什麼時候變成我們第七師團的工作了?」

「是我們的啊,我們要去請人家把原料的種子、栽種方法、販售權、成品,全部都讓給我們。」

「不好意思,請問有誰會答應這種條件?」

「所以才需要我們去交涉啊。」

「這我就聽懂了,去殺了現任擁有者,讓那裡易主對吧?」

神威一臉清爽的笑道:「妳要這麼說也沒錯啦。」

「不,我根本是唯一正解吧。」

兩天後,他們終於降落在目的地,早幾年就在當地發展勢力的春雨成員,帶著他們來到下塌的旅店,然後簡單介紹了一下這顆星球的環境、文化,也告訴他們有關這次「交涉」對象的情報。

「那個人很強,在這裡的勢力也盤根錯節,我們一直都拿他沒辦法,不過既然母艦上的大人們來了,肯定能解決這件事。過程中如果有什麼需要,請不用客氣告訴小的我。」

面對對他們如此有信心,態度又畢恭畢敬的地區老大,阿伏兔很有良知的提醒他,他們第七師團處理事情的方式比較直接,不太會拐彎抹角。

「所以那個……你想一下,如果那個人和他的勢力全毀了,你們要怎麼樣在最短的時間內,掌握這裡的勢力和利益。」

地區老大本以為他在開玩笑,大笑著想要說一些俏皮話,直到他發現面前的三個人表情都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,他才收起了輕鬆的表情,一本正經地說:「我立刻讓人去做安排。」

他們根據情報,來到了目標勢力的大本營,那是棟華麗的建築,雖然只有兩個樓層,但是占地廣大、裝潢典雅,出入口有著不少人看守,看起來就不是從事什麼正當行業。

神威抬頭看著階梯上的豪華建築,突然開口問:「他們這樣沒問題嗎?」

「你指的是什麼?」阿伏兔反問。

「把自己從事的是地下行業的事情,大剌剌的展現出來。」

「這哪算是什麼問題,他們從事這行肯定跟政府都溝通過了,就像我們一樣。」

「我的意思是,他們都不怕家鄉的老母親會難過嗎?」

「做這一行還怕媽媽難過嗎?也太搞笑了吧。」神威奇特的腦袋迴路,讓阿伏兔忍不住嗤笑了一聲。

凰雲點點頭補充:「事業做這麼大也不可能瞞過老母親吧,媽媽的直覺可是媲美彭哥列超直覺。」

「嘛,說的也是。」神威微微一笑,然後率先踏上了石造階梯。「不過那種讓5歲小孩上場打架的直覺真的可靠嗎?」

阿伏兔跟凰雲跟在神威身後,前者有些不肯定的問:「我們先踹掉這裡好嗎?他肯定會往剩餘的據點逃跑。」

神威無視著上方守備人員的叫囂,腳步未停,臉上的笑容親切如鄰家男孩,同時嘴裡卻說:「這樣才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啊,如果我們按部就班的破壞他們的據點,他們提高警覺之後我們反而難做事。要是他們開始處理貨物或資源,我們就白白失去本來能拿到的東西了。」

凰雲也認同這個想法,她點點頭,以平淡冷靜的語氣接著說:「看中這塊大餅的肯定不只我們,要是讓那些虎視眈眈的禿鷹佔便宜很讓人不爽吧。要連他們都反應不及,我們才能拿到最多的利益。」

其中幾名守衛衝了下來,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砍向最前頭的神威,他加深了臉上笑意,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對方揮出拳頭,僅僅靠著臂力,便打飛了對方的腦袋。

鮮血濺到白皙的臉頰上,他表情相當愉悅的說:「先說好,大將的腦袋是我的。」

站在他身後的凰雲向前踏出一步,伸手攔下朝他而來的子彈,然後將它還給了對方,語氣平淡的說:「隨便你,這種程度的手下,大將恐怕也不是太令人期待。」

兩個人的死亡,吹響了戰爭的號角。

他們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戰意,微笑著衝進了敵方的大本營,在那之後慘叫聲便不曾停歇。

神威說他要大將的腦袋,凰雲跟阿伏兔也就配合他,只在中庭擊殺衝出來抵抗或逃跑的敵人,放任神威一個人在屋內大開殺戒。建築在他的破壞下,已經看不出原先富麗堂皇的模樣,從他們所在的中庭就能清楚的看到屋內的神威。

凰雲百無聊賴的再次踢飛逃跑出來的人,看著在斷垣殘壁中奔上跳下的神威,皺著眉頭問:「差不多該結束了吧,他到底打算玩多久?」

說完她就舉步朝他的方向走去,怎料身後的人卻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,阻止她的動作。

「等等,凰雲,他那個狀態的時候別靠近。」

阿伏兔認真的態度,讓凰雲不解的問:「什麼意思?」

「他如果沉浸在戰鬥的快感裡,就誰也勸不動了,在他滿足以前去阻止他的人不死也會剩半條命。」

這話讓凰雲瞪大了眼。

「他一直都這樣嗎?」

阿伏兔以沉默代替了答案,凰雲沉默了幾秒之後,表情崩潰的指著他的鼻子大喊:「阿伏兔,我不在家的時候,你把我們家的孩子都顧成怎樣了啊!」

凰雲的指責讓對此始終很頭痛的阿伏兔,惡狠狠地將衝上來的人打飛出牆外,以煩躁的語氣大聲反駁:「我怎麼知道!我替他收拾殘局也是很辛苦的!再說,這件事跟妳也脫不了關係,別人姑且不說,至少希望妳能肯定我的努力啊!」

「這又關我什麼事了?」凰雲一臉莫名其妙。

「妳大概不知道,一年前妳拒絕回春雨之後,他就像是瘋了……」

一個模糊的想法閃過阿伏兔的腦海,讓他倏地收了聲。

凰雲疑惑的看著突然呆愣住的他,然後再轉頭看渾身浴血的神威,偏頭思索了一會兒,舉步朝他走去。

她的動作驚動了阿伏兔,他再次伸出手拉住凰雲,嚴肅的搖頭。

「我是說認真的,別想阻止那個狀態的他,你們又會打個沒完的。」

「我沒有要阻止他。」凰雲拉下了他的手,轉頭朝著那位於敵軍中心的身影大喊:「神威,我要去吃飯了,你打完再自己想辦法!」

她話才剛說完,一具敵方的屍體便朝他們飛來,落在他們兩個眼前。他們低頭看了下屍體,再抬頭互看一眼。
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凰雲不解。

「讓我們快滾吧。」從以往的經驗中,阿伏兔毫不費力地得到這個結論。

然而下一秒,另外兩具屍體就又朝他們飛來,這次的力道和角度比較兇狠,而且直直往他們腦門招呼。他們雙雙避開攻擊之後,凰雲更加疑惑的說:「你是不是猜錯了啊?」

「不可能啊……」

無視阿伏兔的糾結,凰雲再次揚聲朝著神威大喊:「如果要我們等你的話,你要嘛快一點打完,不然也分一點給我,在這邊等很無聊欸!」

「這招沒有用啦,我以前試……」  

在阿伏兔驚愕的目光中,神威還真的緩緩地移動了步伐,空出了另一群敵方讓他們進入戰局。

凰雲滿意的點點頭,阿伏兔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
從一年前開始的瘋狂舉止;那天凰雲回來時,他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;然後是現在突然提高的配合度。將所有的怪異串連起來後,模糊的想法變得清晰,阿伏兔得到了一個驚人的答案。

「他還算能溝通嘛……阿伏兔,你幹嘛?」

阿伏兔此時轉過腦袋,用手摀住了半張臉,看起來一副痛苦的模樣。

「我好像知道了一件我不想知道的事。」

凰雲上上下下打量他兩遍,確認他身上確實沒有傷口。

「才幾年不見而已,阿伏兔你怎麼好像更滄桑了?」

「別吵,我現在身為雙方家長真的覺得很滄桑。」

凰雲一臉怪異的看著阿伏兔,最後還是決定不要理會怪裡怪氣的他,而是跑進戰局裡替這場戰鬥落下帷幕。

凰雲沒有跟神威開玩笑,他們破壞了幾個大型據點之後,將剩下的交給了分部的戰鬥人員,接下來就上館子吃飯了。

神威這個人雖然胃裡像長了個黑洞,但萬幸的是他不太挑食,也不是非昂貴美食不吃,只要美味任何料理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。

「這邊的食物超美味的!」神威一邊用大飯匙把飯塞進嘴哩,一邊含糊不清的讚美著食物。

看著他吃飯時大快朵頤的滿足模樣,總是讓人胃口大開,但低頭看桌面的杯盤狼藉,還有那超過十個成年男子飯量的食物,卻又讓人食慾不振。

夜兔本來就食量驚人,但神威在這當中又無疑是佼佼者。好在跟他一起用餐的另外兩隻夜兔,早就習慣了他驚人的食量,因此能面不改色的吃著自己盤裡的食物。

凰雲將肉片塞進嘴裡,咀嚼吞嚥之後一臉不滿的說:「我怎麼想都覺得,這次的任務用不著我也出來吧。」

「這是重溫一下舊時光啊,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出來做任務了。」神威笑著講出來的話一樣模糊不清。

凰雲忍耐著沒給他一記白眼。

神威用力吞下嘴裡的食物,放下空蕩蕩的盤子,一臉不滿的說:「不過跟妳說的一樣,真是無聊的大將,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厲害嘛。」

「這是對他有所期待的你的錯。」凰雲說得毫不留情,「不然我借你夜兔的寶物,讓你去辦第二屆天下第一武道大會如何?」

這個提議倒是勾起了神威的興趣,他興沖沖的問:「來的人有趣嗎?強嗎?」

「話說妳準備的獎品是什麼?」阿伏兔對這個問題比較好奇。

「夜兔傳說中的神丹,據說有長生不老的效果。」凰雲語氣平靜的說,然後把剩下的小半盤菜掃進自己嘴裡。

「咳咳咳咳咳!」阿伏兔被剛喝下去的熱湯給嗆到,他狼狽地拍打自己的胸口,用有些嘶啞的聲音說:「妳、妳居然拿這種國寶級的東西去當獎品嗎?」

「對啊,引出很多強大的長者喔。」凰雲語氣輕快,笑得甜美可人。「窮盡一生到達武學巔峰之後,他們也開始害怕死亡……你知道嗎?害怕死亡的老人們,他們一個個都很強喔。」

「好羨慕……為什麼我都只能找到虛有其表的傢伙?」神威咬著湯匙,一臉可憐的說。

為了洩憤,他開始往自己嘴裡塞食物,低頭扒了幾口飯之後,才像是想起什麼一般,抬起頭開口問:「凰雲妳不吃那個神丹嗎?不想要長生不老嗎?」

「不想,一丁點興趣都沒有。」凰雲搖頭,答得斬釘截鐵。「況且那種東西肯定是假的,了不起只是延年益壽罷了。如果你想要的話,我可以讓你去辦第二屆天下……」

「不行!」

凰雲話都還沒說完,阿伏兔便急忙開口阻止。

「妳知道那有多少價值嗎?」

「你別緊張,我當然知道。」凰雲用和緩的語氣安撫阿伏兔,然後一臉誠懇地說:「那可是緊急時候可以拿來變賣的好東西,我不會隨便輸掉我們第七師團的緊急周轉資金。」

「不,雖然對於妳的慷慨很感動,但是妳果然不了解!」

發現神威手裡的鍋子要空了的凰雲,立刻眼尖的抓住了一個服務生,無視他瞠目結舌的表情開口說:「再來兩鍋飯、三盤炒青菜,然後隨便上兩種肉!對了,甜點也差不多可以上了。」

「妳有在聽嗎?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寶物,別隨便對待啊!」

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激動的神威,吞下食物之後語氣疑惑的問:「難道說阿伏兔你想長生不老嗎?」

面對這兩個天不怕地不怕,膽子可以上天的人,阿伏兔只能重重嘆氣,無奈的說:「我只想要好好的活到退休。」

「你說過只要再工作十年就能退休對吧?算一算時間也差不多了。」

「是啊……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,你們也都成為出色的夜兔了。」

阿伏兔這麼說的同時,服務生把他們的點單給送了上來。神威拿走了一鍋熱騰騰的飯,笑咪咪的說:「阿伏兔,你總是喜歡把自己搞得跟大叔一樣。」

「現在的我真的就是大叔沒錯……」阿伏兔用掌心撐著腦袋,看著繼續大口大口吃飯的神威,用沒精打采的語氣說。

一旁的凰雲不知為何,接著笑了出來。

她伸出手指,一把抹掉神威嘴邊的一坨米飯,笑著說:「你也總是吃得跟小孩子一樣。」

神威眨了眨眼,回過神後放下手中的飯匙,一把抓住了凰雲的手腕,毫不猶豫地湊上前吃掉那口飯。

「太浪費了。」

他咀嚼時的笑容毫無心機,但阿伏兔總覺得他是故意的。

身為當事人的凰雲,看著他呆愣了好幾秒,接著才回過神,淡定的用紙巾擦拭自己的指尖。

「怎麼了?」神威問。

凰雲此時的目光落在手腕上,而不是指尖。

「沒什麼,只是有點訝異……原來你的手有這麼大嗎?」

這樣的互動,從前也發生過幾次,所以凰雲並不特別驚訝,只是當時纖長的手指如今變得骨節分明,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也與過去不同。

「跟凰雲比起來應該很大吧。」神威答得漫不經心。

「感覺很奇怪。」

「會嗎?阿伏兔你幹嘛?」

順著神威疑惑的目光看去,凰雲也發現了再度用手摀住臉的阿伏兔。

阿伏兔看著這兩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,一邊糾結凰雲這個漂亮聰明的好孩子,配神威這瘋子實在太浪費;另一邊也忍不住覺得神威是怪了點,但本質上是個豪爽又不拘小節的孩子,他有自己表達體貼的方式……

最後,糾結不出個所以然的他,只能別過頭用微弱的聲音說:「沒什麼……大叔我想要出去抽根菸。」

凰雲瞪大了眼,驚訝的問:「阿伏兔你養成抽菸的習慣嗎?」

「沒有,但是不來根菸,大叔我不知道該怎麼排解這種糾結複雜的心情啊!」

阿伏兔那像是下一秒就要拿腦袋去撞牆的模樣,讓凰雲和神威疑惑互望了一眼。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樣,他們都沒能搞懂阿伏兔的心情。

 

「唷,又在看夜景?」

凰雲呆愣的看著神威一如從前,從他的房間倒吊著出現在她的窗邊,長長的橘紅色辮子在她面前晃啊晃。

他微笑著盪進房裡,精準的落在窗戶上,凰雲也習慣的往旁邊挪了挪位子。他們面對春雨數年如一日的街景,肩並肩的坐著。

沉默了一會兒,凰雲才輕聲說:「是啊,以前覺得是日復一日的景象,誰知道現在會感到懷念。如今這扇窗戶也變得太擁擠。」

最一開始的時候,總是凰雲橫坐、神威正坐,後來他們大了些,不自覺就改成肩並肩。當時他們之間還有著舒適的距離,現在一個不注意,他們的肩膀便會相觸。

三年的時間真的有這麼久嗎?凰雲不是很清楚,只知道自己身旁的少年,骨架長開了,肩膀變得寬闊可靠,聲音低沉而有磁性,然後看著自己的視線變成了俯視。

「有件事,我想提出我的想法。」

「可以啊,什麼事?」

「這幾天我在春雨裡活動時,聽到了不少風聲。阿呆提督太差勁的消息,從很久以前就有,但是由他人遞補他的位置,我還是第一次聽到。」

凰雲迎上那始終乾淨的藍色眼眸,語氣平靜而認真的說:「神威,你太鋒芒外露了,這樣很危險。」

神威笑咪咪的回答:「說的也是,雖然我對這種事沒有興趣。」

他的表情跟平常並沒有什麼不同,好像凰雲說的是天氣的話題。

「我知道。」凰雲苦笑了一下。

還有誰比她更清楚,神威從以前在乎的就只是力量,他對權力根本沒有半點興趣。對他來說,權力唯一有魅力的地方,在於能讓他遇到更強的對手,能讓他更隨心所欲的行事。

但是,其他人不知道,那個阿呆提督更不可能知道。

「你還記得夜王鳳仙剛離開時,我們第七師團幾乎可以說是逃命般,在宇宙各地避風頭嗎?」

神威點點頭,「妳認為歷史會重演嗎?」

凰雲搖了搖頭。

「上次沒能除掉我們,他們不會傻到再上同樣的當。如果他們有所行動,這次肯定會斬草除根。神威,我之前就說過,這無關強大與否,這是政治和權力的遊戲。」

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況,神威收斂起臉上的笑容,難得以認真嚴肅的模樣開口說:「我知道,但我們已經不是孩子了,而且也身在漩渦的中心。」

他沉著穩重的態度,還有言之在理的話,讓凰雲忍不住笑了。

「你從以前眼睛就很雪亮,只不過很多事都不點破罷了。說的也是,情勢已經無法挽回了,是做著無謂擔憂的我太傻。」

神威搖了搖頭,直視著那雙淡黃色的眼睛說:「凰雲妳是在擔心我吧,我很開心喔。」

「怎麼可能不擔心,我們可是一起長大的,你就像是……」

「妳要是說出弟弟之類的字眼,我可要走人了。」神威打斷她未說完的話,語氣驟然轉為強硬。

「別把我當弟弟了,凰雲。」

他不厭其煩的說。

這次凰雲沒有反駁,而是點頭接受了。

「說的也是,不知不覺你也已經成為大人了。」

追趕上自己的身手也好,略高於自己的身高也好,面對混亂局勢的沉穩微笑也好。凰雲長吁一口氣,轉頭看著春雨夜晚的景色,用平淡的語氣輕聲說:

「這趟回來總覺得很多事情改變了,但卻也好像什麼都沒變,只不過是我太粗心所以一直沒發現罷了。」

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

「很多事情改變了嗎?」

「不,我是說妳很粗心。」

迎上對方不滿的目光,神威再次露出了笑容。

「凰雲,我現在已經在漩渦的中心了,對吧?」

「沒錯。」

「那妳會陪在我身邊嗎?」神威看著那張熟悉的顏容,他雖然微笑著,但語氣卻有如要確認什麼一般認真。

「我要走的路,妳會陪著我走嗎?」

凰雲愣了愣,然後偏著頭一臉苦惱的說:「不這樣也不行吧,總是要有人在你失控的時候拉住你,阿伏兔也有年紀了,難說哪天就被你氣死。」

像是沒有察覺對方話裡的抱怨,少年笑咧了嘴。

「我就說吧,我走過的道路上,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?明明就還有妳會陪我。」他的笑容燦爛誠摯,沒有一絲雜質,就像得到了無上的珍寶一般。

凰雲愣了下,疑惑的問:「誰這麼跟你說了?」

「一個已經死去的討厭糟老頭,不足掛齒。」像是要揮去討厭的回憶,神威擺了擺手,然後笑著說:「凰雲,要不要去夜遊?這幾年春雨也有了些改變喔,尤其是第四師團那一塊,我帶妳去重遊舊地吧。」

說著,他對少女伸出了手。

那雙手白潔而修長,寬大而骨節分明,和記憶中有些相似,卻又不盡相同。

少年側過身看著少女微笑,背後是宇宙間無盡黑夜裡閃爍的燈火,這樣熟悉又朦朧的景象,一瞬間讓少女有些恍惚。

「凰雲,走吧。」

少年再次呼喚了少女,語氣溫和而堅定。

她抬頭看著他,然後緩緩的、小心翼翼的將手交給了他。

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過去相同,因長年打鬥而產生的繭子,那略為粗糙的手感也沒有變化。只是,少年的手掌已經足以包覆住少女了。

少年微笑著,緊緊握住少女纖細的手掌,帶著她一同躍入春雨這始終不曾改變的街道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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