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據路標的指示,指定口袋編號10號的黃金rurubu,就在戀愛都市愛愛,位於東北方的位置。
這座城市的名字真的恰如其分。從進入這座城市開始,每三分鐘就有人差點與他們相撞,每五分鐘就有人來問問題,每十分鐘就有人明目張膽的來搭訕!讓人不禁懷疑他們的目的是阻擋玩家進城。
為什麼是差點相撞?因為他們一個個的躲開了。
當韓月緒躲開第N+1個差點倒到她身上的男子,然後遇上第N個來問路的男子,俠客湊上前拉開對方,面帶笑意、語帶寒意的說出那一千零一句:
「我們是外地人,才剛抵達這裡,什麼都不清楚。」
韓月緒倒是樂的輕鬆。
俠客一邊忙著跟那些腦袋裡只有談戀愛的NPC周旋,一邊閃過橫衝直撞往他衝來的少女。
瑪奇一開始還覺得有趣,但很快就不堪其擾。這些人的存在是遊戲設定,不管她釋放多少殺氣和寒氣,不管她的態度有多冷淡,NPC就是不懂知難而退!
小滴則是從頭到尾都跟他們雞同鴨講,搞得場面有些好笑。
俠客飛快閃過直衝來的少女,導致對方跌倒在地甚至翻滾了一圈,那模樣要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。韓月緒看不下去,走上前朝她伸出手。
「沒事吧?能自己站起來嗎?」
戴著眼鏡的少女呆愣的看著她,沉默了數秒鐘之後,白皙的雙頰倏地漲紅。她小心翼翼的把手交給韓月緒,後者輕輕施力將她拉起,
「小心一點,在街上用跑的很危險。」
韓月緒覺得自己的語氣不算非常友善,應該是有些冷淡才是,但少女的臉卻愈發變紅。她一把抓住韓月緒的手,激動的說:「好的,姊姊大人!」
這都行?!
俠客一把將韓月緒拉到自己身後,對方一看他的行為立刻沉下臉來,咂了下舌。
「幹什麼?你很礙事欸。」
「妳才是礙事的那一個,她已經名花有主了!」
「那又如何?區區男人根本不足畏懼。」
俠客一瞬間以為自己會腦溢血。
就在他忙著跟眼鏡少女爭個你死我活時,另一道人影朝他奔來,但忙著吵架的俠客沒有發現,是旁邊韓月緒將他往旁邊帶開了一點,才免於另一場邂逅。
這下韓月緒也開始有些不爽了,她皺著眉張望了一下,接著靈光一閃,鬆開眉頭並牽住了俠客的手。這突如其來的展開讓兩個人停下爭吵。
一樣都是震驚的表情,俠客明顯喜形於色,少女則是晴天霹靂。
俠客喜逐顏開的笑問:「怎麼了,這麼突然?」
「我觀察了一下,旁邊的情侶們不會發生邂逅。既然如此,只要表現出情侶的樣子就可以了吧?」
俠客點頭如搗蒜。「說的也是,很有道理,值得一試。」
眼鏡少女泫然欲泣的的叫喚:「姊姊大人……」
瑪奇覺得這齣戲難看的要命,她好想轉台。
此時,旁邊的小滴突然朝她伸出手。她盯著那隻手幾秒,再抬起頭看著面無表情的她。瑪奇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下。
「要幹嘛?」
「避免更多的邂逅。」
「……我們都是女的。」
「性別顯然不是什麼問題。」小滴指了指趴在地上哭的眼鏡少女。
「……」
「妳覺得應付那些男人比較好嗎?」
小滴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,表情也幾乎沒有變化。瑪奇深呼吸又吐氣,僵著臉伸手拉住小滴。
「快點拿到那張該死的卡片,快點離開這裡!」
根據俠客收集到的情報,加上一些推測,他們來到了一條寧靜的街道。這裡看起來就是普通的住宅區,紅磚矮牆上頭掛著曬衣繩,各種顏色的衣服在空中飄揚。偶爾路肩還能看到母雞帶小雞散步。
剛剛穿過如此繁華喧囂的城鎮,眼前這條街道簡直就像是假的一樣。
雖然享受著這得來不易的寧靜,但他們還是忍不住質疑──
「這裡真的會有指定口袋的卡片嗎?」
「我認為情報應該沒有錯,再等等吧。」
於是他們又再吹了十分鐘的風。
這裡真的會有指定口袋的卡片嗎?韓月緒再次這麼想。但她這次沒有問出口,反而是閉上了眼,感受風吹撫過髮絲的觸感,覺得這樣的時間相當難能可貴。
就在這樣的時刻,激烈的爭吵聲從街道尾端傳來,打破了這份安寧。他們的視線一齊朝聲音的來向望去,在ㄧ 棟平凡無奇的房子外頭,有兩道人影正在拉扯。
雖然因為樹木和牆面的遮蔽看不太清楚,但聲音卻非常清晰。
「杰德!我已經決定了。你不管怎麼樣都得接受。」
「不,我不相信!妳之前明明不是這麼說!」
「那都多久之前了!小朋友的童言童語怎麼能當真?」
「可是我一直都這麼相信啊!」
「杰德……」
「他一定是使用了卑鄙的手段欺騙妳,否則妳怎麼可能會背叛我!」
「沒有什麼卑鄙的手段,我是真心愛他。」
「我絕對不會接受!我現在就去他家抗議!」
「不要這樣!」
「玲玲妳放手,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。」
「我不需要,認清現實吧,杰德……杰德!」
在一個清脆的拍擊聲之後,是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「再見了,杰德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……我真心希望能夠得到你的祝福。」
他們四個互望了一下,光聽聲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「這麼露骨的吵架方式,應該就是任務吧?」小滴不知為何壓低了音量問道。
「十有八九吧。」俠客點頭認同。
「我們要介入他們兩個之間嗎?」韓月緒一臉不敢置信的說:「正常人都不會介入這種修羅場吧。」
「黃金rurubu雖然並沒有被獨佔,但是持有人數卻很少,我想大概不會是輕鬆的任務。」
聞言,韓月緒忍不住開口問:「瑪奇,妳為什麼選……人呢?」
她詫異的轉回頭,看向同樣疑惑的俠客和小滴,那個熟悉的嗓音同時從前方傳來。
「喂,你哭什麼?」
他們傻眼的看著瑪奇獨自上去與對方交談,而且她還問得一臉認真。
或許是因為遊戲設定的關係,男人並沒有因為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感到驚訝,反而一邊哭一邊說出實情:「玲玲……玲玲要嫁給別人了!」
「所以呢?跟你有什麼關係?」
聽到這裡他們也終於回過神,一個接著一個跑到瑪奇身邊。
此時他們才看見了男人的相貌,這是一個任誰來看都平凡無奇……不,這麼說對「平凡」這個字眼太不公平了。男子從體態到外型都相當不修邊幅,一頭亂髮看起來完全沒有梳理,衣服上的污漬看起來並非近期沾上,而是存在許久。他的體態臃腫,衣服明顯小了一號,也因此讓他駝背的毛病看起來更加明顯。
「大有關係!她應該要跟我結婚的!」男人激動的抬起頭,涕淚縱橫的說。
「你們在交往,但是她劈腿嗎?」瑪奇如此猜想。
話說到這裡,男人的心情似乎稍微平復了一點,他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液體,以哽咽的語調說:「沒有,玲玲不是那種人。但我們有過婚約。」
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對話,讓他們完全摸不著腦袋。
韓月緒嘗試著提出另一個猜想:「所以你們分手了嗎?
男人吸了吸鼻水,小聲的說:「嚴格說起來我們也沒有交往過。」
他們四個飛快地交換了下眼神,不難看出所有人對於他這番說詞,只有感到更加混亂。
或許是從他們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,男子急急忙忙的解釋道:「但是,我們小時候約定過,長大要結婚的!」
此話一出,現場的氣氛很明顯的變了。
瑪奇和韓月緒表情變化不大,但眼神是明顯的不屑;俠客雖然笑著,但韓月緒一看就知道,他覺得這個人就是瘋人說瘋話;小滴的表情則是愈發不解,她也是唯一開口說實話的。
「把這種話當一回事,你是認真的嗎?」
她直白的說出所有人的心聲,男子顯然把這個疑問視為一種嘲笑,他瞬間脹紅了臉,指著小滴破口大罵:「什麼叫做這種話?妳憑什麼這麼說!這對我很重要,我一直都是如此相信著!」
他激動的言行,只讓他們四人更加無語。但男子完全看不懂氣氛,不自覺地咬著指甲,自顧自地說:「可惡,一定是因為對方是村長的兒子!明明長得帥又有錢,要什麼女人沒有?為什麼偏偏是玲玲!為什麼啊……」
瑪奇似乎是聽不下去了,她雙手抱胸、皺起眉頭,語氣冷冰冰的說:「你自己不是都知道嗎?對方長得帥又有社經地位,玲玲憑什麼選擇你?」
「那不一樣!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!」
「所以呢?」
「所以……所以她應該要選擇我啊!我對她的愛持續的比較久,她應該要選我吧。」
瑪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轉身退到旁邊,顯然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麼。此時男子注意到了俠客,走上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他的視線太過奇怪,俠客不著痕跡的往旁邊移動了一點。
男子撇撇嘴,不滿的說:「如果我有你的長相就不用煩惱了,長得帥就是好。」
俠客頓時有些尷尬,他苦笑著說:「哈哈……其實我也沒有比較輕鬆。」
說完他瞥了下韓月緒的眼色。畢竟他說的是事實,因此韓月緒只是聳聳肩,沒有反駁,也沒有想抗議。
看到這互動,男子立刻會意過來。
「你們兩個是情侶嗎?」
他們兩個一齊點頭,毫不避諱地承認。
「看吧我就說吧!」男子立刻大聲嚷嚷,他露出埋怨的表情看著俠客說:「外貌出眾的話,漂亮的女人都會自己找上來,你根本不需要努力吧!像我這種人,再怎麼深愛對方又如何?女人就是只看外表,根本就不重視內涵!」
雖然沒有表現出來,但對方的說法讓俠客有些惱火,可跟NPC吵架又顯得可笑,因此他呼出一口氣,決定要忽視這些話,但是有人不這麼想。
韓月緒慢條斯理的捲起袖口,用平淡而輕巧的語氣說:「喂,你想死嗎?」說著的同時,她也向男人跨出了步伐。
俠客比誰都還清楚,韓月緒說話向來帶著一種冷淡和漠然,這代表她處在正常狀態。如果溫度下降,話語帶著森冷的寒意,代表她情緒不佳,甚至是起了殺意。那如果像現在這樣,褪去淡然,聽起來輕柔又不冷不熱呢?
這代表她被徹底惹毛了。
俠客一看不對,連忙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她,開口勸道:「妳冷靜點,他就只是個遊戲角色,跟他發脾氣沒用的!」
韓月緒沒有甩開俠客的手,而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這種屁話我一句也聽不下去,我要把他打回卡片的狀態。」她臉上沒有多少表情,語氣一樣輕柔。「這傢伙知道你付出了什麼嗎?他憑什麼這麼說?」
俠客愣住了。
畢竟她是幫自己出頭,俠客沒有想很久便鬆開手,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笑著說道:「好吧,如果這樣能讓妳解氣,那就殺了他吧。」
小滴瞪大了眼。「可以嗎?這樣任務怎麼辦?」
「遊戲嘛,反正時間到了任務就會重新生成。」
韓月緒是真心感到憤怒,所以她眼裡的殺意也是真實的,任何人在這樣的視線下都會感到恐懼。但男子是系統創造的,為了特殊劇情而存在的NPC,對於玩家的惡意一點反應也沒有。
「夠了,別理他,我們走了。」
有個出乎意料的人出聲阻止了韓月緒。
韓月緒瞥了眼拉住自己的瑪奇,皺著眉頭問:「為什麼?」
「不過就是一個廢物,費任何心思都嫌浪費。」
這話說的倒是有點道理。韓月緒評估著是否就這樣放過對方。
男子對瑪奇的這句話產生激烈的反應,他暴跳如雷的指著瑪奇的鼻子大罵:「妳說什麼?別以為妳是女人我就不敢打妳!」
「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。」瑪奇把韓月緒拉到身後,逕自向男子走去,同時冷冰冰的開口問:「我問你,你說你比較愛她,那你為她付出了什麼?」
瑪奇的氣勢相當驚人,剛剛面對韓月緒的殺氣都不為所動的男子,竟然被她逼的一步步後退。
這讓韓月緒露出了微妙的表情,她一臉古怪的看向俠客,滿臉寫的都是:我跟瑪奇氣勢差這麼多嗎?我剛剛看起來像在跟他開玩笑嗎?
俠客忍著笑,低下頭悄聲說:「他是系統的NPC,只會對特定的狀況產生反應,看樣子瑪奇應該是問對問題了。」
背撞上牆,退無可退的男子結結巴巴的重複:「付、付出什麼?」
這一聽瑪奇就更上火了,她本就銳利的金色眼眸,此刻看起來更是火光十足。
「不要裝作聽不懂!我是問你做過什麼努力?」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「沒有對吧?我一看就知道,你這傢伙光說不練,從頭到尾擁有的就只是你那廉價的愛!」
「憑什麼我的愛是廉價的?!」
「因為你只掛在嘴邊啊!」
看到這裡,韓月緒已經完全沒有怒氣了,她一臉神奇的看了看俠客,再看了看小滴,詫異的開口問:「瑪奇為什麼這麼生氣啊?」
小滴的表情跟她一樣困惑。
俠客倒是想通了,笑著說:「我猜她應該是聯想到了西索。」
「西索?」
韓月緒和小滴更是一臉不解。
「妳們想,西索不是追瑪奇追了很久嗎?」
小滴點點頭,韓月緒看起來有點心虛,因為她今年才知道這件事。
「西索追瑪奇永遠都是那幾招,甜言蜜語、鮮花、約吃飯……他這樣試了好幾年也沒變,可偏偏瑪奇最不屑這種套路了。所以她覺得那個NPC跟西索一樣,光是嘴上說說,連對方喜歡什麼都搞不清楚,只是一味照自己喜歡的方式行事,就希望對方接受自己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小滴恍然大悟。
此時男人的聲音再度從前面傳來,他又哭了起來。
「既然如此,我應該要怎麼做才好?」男人跪在地上,抽抽噎噎的說:「我是真心喜歡玲玲,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,我一直以為自己才能給她幸福……現在這樣的結局,要我怎麼接受?」
「別開玩笑了!衣服髒了都捨不得丟的傢伙,玲玲嫁給你哪會幸福?」
「這、這不髒的,我每天都有換洗……」
「少廢話!想追求玲玲的話,至少先換件乾淨的衣服,然後把你那頭亂髮給我剪了!」
「這樣的話,玲玲她……」
「我醜話先說在前頭,玲玲要結婚了,不管你做了什麼,可能都無法挽回。」瑪奇冷冰冰的截斷他後半句話。
「即使如此,你能夠做的事情還是很多。自己的心意完全無法傳達給她,每次回想都只剩下悲傷和遺憾──你想要這樣看著玲玲出嫁嗎?」
「我當然不願意!可是,如果沒辦法得到玲玲的愛的話……」
「並不是沒辦法達到目的,過程中所有的努力就會白費。你說沒辦法接受這個結局,現在就是改變結局的最後機會。」
瑪奇盛氣凌人,居高臨下的看著滿佈淚痕的男子。
「玲玲是你的青梅竹馬吧,你要懷著遺憾跟她分別嗎?」
男人就像頓悟了什麼一般,伸手抹去臉上的眼淚,堅定地搖了搖頭,大聲說:「我不要!請妳幫幫我!」
「很好,在玲玲結婚之前,我會讓她看到你的決心!」
「是,師傅!」
在旁邊全程觀看的三個人徹底傻了眼。
「她也太有幹勁了吧……」
「這劇情是不是有點奇怪?」
「玲玲什麼時候結婚?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?」
他們面面相覷,沒有人知道這個關鍵問題的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