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唔……」

就像是有人徹底的撕開自己的腹部,火火燒一般的疼痛感幾乎要撕裂她的大腦,吞噬掉她所有理智。韓月緒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,鮮血從咬痕中溢出,一滴一滴的在床單上暈染。

雖然知道有人圍繞在自己身邊,正在對她大喊著什麼,但韓月緒壓根兒無暇思考現在的狀況,她的生存本能正在叫囂著,要逃離這份痛苦。

她拿出了僅有的力氣具現化出針筒,在大腦中搜尋最強效的止痛藥,不出三秒就用念製成的藥物填滿了針筒,接著飛快的將藥打進體內,就連下針的位置對不對都不管了。

「等……一下……別吵……」

她耗盡所有力氣只能擠出這幾個字,希望身旁的人安靜點。接著她便用力揪緊床單,忍耐著等待藥效發揮。在這段時間內,她也發現了自己正在發燒。

在一旁看著整個過程的三人,簡直可以說是瞠目結舌。

這個人才剛醒來,居然可以精準的調出藥物。

在這之中最驚訝的就是酷拉皮卡,他是第一次看見韓月緒的能力。

不知道的話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,但實際上修練了念能力就會知道,精準改變念的成分是多麼困難而罕見的能力,她甚至可以在意識矇矓之際,在這麼短的時間做到這一件事,可見韓月緒的才能有多麼出類拔萃。

過了一會兒,韓月緒才鬆開了抓緊床單的手,深呼吸了幾下,接著轉頭看向了床邊的三人,一臉不解的問:「你們聚在一起幹嘛?」

芬克斯和窩金差點被氣死。

「要不是妳都快死了,我們聚在一起幹嘛?!」

韓月緒的表情有些不解的說:「是很痛啦……但是離痛死還有一段距離。」

顯然她的腦子還沒徹底清醒。意識到這件事的窩金和芬克斯,也只得壓抑住自己的脾氣。

「妳什麼都不記得了嗎?」酷拉皮卡憂慮的問道。

他這麼一問,韓月緒這才開始思索自己為什麼躺在這。十秒後,她終於想起了所有事,轉頭就問:「現在情況怎麼樣?」

「俠客和烏律徹斯正在解釋之前發生的事,還有妳的計畫。他們已經討論好一段時間了,應該快要有結果了。」

「那就好……」

放下心的韓月緒這才抬起手,掀開了棉被和衣服,看見了那道橫過自己整個腹部的黑色縫線,接著忍不住爆粗口。

「媽的!難怪這麼痛!」

第一次聽到她罵髒話的酷拉皮卡,華華麗麗的愣在原地。她不說還不打緊,一講窩金和芬克斯就來氣,他們同時對著韓月緒怒吼:

「妳還好意思罵人?我們都快被嚇死了!」

「有救回來妳就偷笑了!嫌東嫌西的妳是找死嗎?!」

「你們是故意的嗎?為什麼不找瑪奇幫我!」

「這就是瑪奇弄的!十分鐘而已,除了她以外誰來得及?」

「放屁!你們覺得我很好騙嗎?瑪奇的念線根本不會搞成這樣,也根本不會痛!」

「還不都怪妳那詭異的能力,連瑪奇的念線都被吸收了,根本不能用!」

「要不是俠客想到用一般的線,妳以為妳有命在這裡找人吵架嗎?」

他們吼完韓月緒倒是安靜了下來,她眨了眨眼,呆愣了兩秒之後才緩緩說:「喔……這我倒是沒想到。」

「所以妳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?」

韓月緒點點頭。「畢竟是我自己的能力。但我以為瑪奇的念線縫合可以處理傷口,沒想到那也算違規。」

芬克斯真的氣到差點吐血。

「妳這傢伙……這次妳的命真的算是撿回來的!」

韓月緒先是尷尬的笑了下,接著才轉頭看向了酷拉皮卡:「你知道真相了嗎?」

酷拉皮卡點點頭。「我大概聽蘿潘說過了。」

他們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,酷拉皮卡低下了頭,輕聲說:「對不起,那時候我沒有相信妳。」

「……」

韓月緒深深吸了口氣,感受到腹部隱隱抽痛,接著嘆出一口長氣。

「算了。」

「……咦?」酷拉皮卡訝異的抬起頭看她。

「我也理解你為什麼不相信我,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沒告訴你真相……雖然這也是因為預期你不會相信我。總而言之,就算了吧,還好沒有人死去。」韓月緒說話的語氣一如初見,有著一種略帶冷感的平淡,但卻意外的讓人感到平靜。

始終壓抑著情緒的酷拉皮卡,這一刻終於哭了出來。

「真的……還好妳沒有死去。真是太好了……」

韓月緒無奈的笑了笑,接著說:「我是無所謂,但是窩金我可不知道,畢竟他差點死在你手上。」

被點名的窩金抓了抓腦袋,「這個我們剛剛就說了,反正是我自己找架打,被殺死也算是自找的。」

「是這個道理沒錯。不過窩金,我覺得這整件事你要負最大的責任。」

窩金瞪大了眼,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大喊道:「我?為什麼是我?!」

「因為你這傢伙不接電話!」韓月緒氣急敗壞的說:「那怕一通也好,要是你接了我們的電話,後面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!為什麼不接電話?!」

因為大動肝火而扯到傷口的韓月緒,摀著肚子發出哀號,芬克斯和酷拉皮卡立刻蒼白的臉圍上去問她要不要緊,窩金則是尷尬的表示自己手機關機。

好不容易從疼痛中緩過來的韓月緒,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,接著開口問:「修女說我的手術風險什麼時候過去?」

「記得她好像是說……十六個小時。」

「現在是什麼時候?」

芬克斯走到窗邊看了看,開口回答:「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。」

韓月緒點點頭,短暫思索過後才對酷拉皮卡說:「雖然對你感到很抱歉,不過事情發展成這樣,你的仇人必須交給我們。你能明白嗎?」

酷拉皮卡的表情顯然有些掙扎,但他在短暫沉默過後,依然點了點頭。

「我明白……這也是我欠妳的。」

「既然都說算了,就沒有什麼欠不欠的。」韓月緒顯然對酷拉皮卡的死腦筋有些頭痛。

「我已經想到方法逮住那個傢伙了,只不過這個計劃需要你的幫助。酷拉皮卡,這次你能相信我嗎?」

酷拉皮卡看著那雙清澈依舊的紅褐色眼眸,毫不猶豫的點了頭。

「當然。」

 

 

「當然,我相信她。」

時間回到9/4的凌晨,在林宮機場的候機室,酷拉皮卡堅定的這麼說。他的眼神就像兩天前一樣,沒有絲毫迷惘。

「因為不相信朋友所造成的遺憾,這輩子只要一次就夠了。」

說完他便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,看也沒看被壓在地板上的利基一眼。

他們並肩走在空曠的廊道上,韓月緒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,輕聲問:「這樣你真的能夠接受嗎?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你不想親手殺了利基嗎?」

她單刀直入的問法,讓酷拉皮卡不禁露出了一絲苦笑。

或許是因為事情真正告了一個段落,酷拉皮卡的心情輕鬆了不少,他打趣說道:「妳不是說過,我不是適合沾染鮮血的人嗎?難道只是隨口說說的嗎?」

「我是真心這麼認為,一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改變想法。不過,成為獵人之後血腥就避不可免了,何況你現在還在黑幫底下做事。」

「說的也是。」酷拉皮卡認同她的,但也說出自己現在的看法:「我認為,為了工作或保護他人而殺人,跟為了復仇而殺人,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。」

酷拉皮卡的心境轉變讓韓月緒有些驚訝,但她沒有表現在臉上,而是選擇笑了笑,沒有正面回應他這番話。

「不過,如果是打到他半死不活這種程度,應該還可以吧?」

「剛剛我們團長也說了,窩金他挺大方的。」

「韓月緒。」

「嗯?」

「謝謝妳。」

韓月緒疑惑的看向了他,不明白他為了什麼道謝。

「雖然說妳早就知道真相卻沒告訴我,但妳也在我修練念能力的時候,費了很大的力氣勸我把制約的條件改了。」

當時酷拉皮卡告訴韓月緒,他在考慮利用制約加強自己的念能力時,韓月緒就大力的反對他把「僅限幻影旅團」做為條件。平常都是酷拉皮卡主動找她,只有在那段時間,韓月緒幾乎是照三餐打電話過去,就為了勸他打消如此愚蠢的念頭。

與其把條件針對幻影旅團,不如針對窮凶惡極的罪犯,這樣不一樣能達到制約的效果嗎?你的人生難道全部都只剩下復仇嗎?你都不用為了意外打算嗎?

在韓月緒一次次,鍥而不捨的勸說下,酷拉皮卡便接受了她的提議,將條件改為針對「殺人犯」。現在的他,相當慶幸自己最後接受了她的提議。

當時真的是費了不少工夫,這韓月緒不否認。

「這麼好的能力,不能用在真正的敵人身上,豈不是很扼腕嗎?不過其實說到底,我也是替我們自己著想。」

話說到這裡,轉彎處的幾道人影也進入了他們的視線。是從基地跟著韓月緒過來的兩組人。

「結束了?」俠客率先開口問。

韓月緒點點頭。「等他們問完該問的,就會把利基交給我們了。」

她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,然後有些遲疑的開口問:「我說,你們……應該不會讓團長一個人回去吧?」

韓月緒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。再怎麼說,庫洛洛都是剛跟揍敵客家的兩個怪物打完一架,接著就被酷拉皮卡綁架走,這樣讓他一個人行動,萬一出事怎麼辦?

她那不信任的眼神,讓芬克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,開口說:「怎麼可能,有瑪奇跟著他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韓月緒鬆了口氣,並且看向了瑪奇的搭檔。平常的話,派克諾妲都會盡量待在團長的身邊,但是這次她卻選擇留了下來。派克諾妲雖然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,但她的視線始終看著廊道盡頭的利基。

「……派克,妳要不直接過去?我想他們不會介意的。」

「不了,這樣就可以了。」派克諾妲沉默了幾秒,接著將視線移到了韓月緒的身上,她微笑著搖了搖頭,語氣平靜的說:「怎麼說都相處過一段時間,我只是想看看他的結局。」

「派克,妳就是心太軟了。」

「……整個旅團就妳沒資格說我。」

「我那不是心軟,我只是比較好講話。」說完韓月緒就發現有數個人同時張嘴想要反駁她,於是她立刻話鋒一轉,對著窩金說:「對了,你先別急著殺利基,酷拉皮卡想給他幾拳。」

窩金一臉驚訝的看向酷拉皮卡。

「幾拳就夠了嗎?你當時可是直接殺了我。」

「……這一點我真的已經感到很後悔了。」酷拉皮卡摀住半張臉,他臉上的表情真的很尷尬,只差沒有挖洞把自己埋進去。「幾拳就夠了,多打幾下倒是無所謂,但如果我看起來想殺了他,可以拜託你阻止我嗎?」

「可以是可以……」但是為什麼我要這麼做?

窩金搔搔腦袋,正打算這樣提出抗議的時候,一旁的芬克斯比他早一步嗤笑出聲。

「你阻止得了他嗎?不會又被殺死一次吧?」

這個話題是窩金的死穴,他立刻掄起拳頭威嚇,並且對芬克斯怒吼。

「芬克斯你想要現在就被殺掉嗎?」

「辦得到的話你就來啊。」

芬克斯額上爆出青筋,捲起袖子,儼然就是要在這裡跟他大打一架。見狀,俠客和派克諾妲連忙一人攔住一個,擋在他們兩個之間。

「你們兩個別吵了!」

「團員間禁止內鬥!」

看著他們吵吵鬧鬧的景象,酷拉皮卡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他的笑聲吸引了韓月緒的注意,她無視一旁嘈雜的咒罵和勸架聲,開口問酷拉皮卡:「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?」

面對這個問題,酷拉皮卡並沒有思考很久,顯然是早有打算了。

「接下來我想專注在找回同伴的眼睛。還有,雖然之前沒有想過,但或許還有其他同胞,像蘿潘那樣有幸存活了下來,未來我想試著尋找看看。」

聽完之後,韓月緒輕輕點了點頭,微笑著說:「是個好方向。」

接著她收起了微笑,表情認真的說:「蘿潘的話,雖然不清楚她的意願,不過我認為她待在洋齊那裡是最安全的,畢竟她也算是徹底得罪了米凱達夫。對方的勢力龐大,無論是流星街內還是外界,抹殺掉一個毫無背景和能力的人,是輕而易舉的事。」

「這一點蘿潘也很清楚。她說她會繼續留在洋齊那裡,受他庇護的同時也修練念能力,等到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,再一起為了找尋同胞的眼睛而努力。」酷拉皮卡堅定的說:「蘿潘她一定可以的,她從以前就很堅強。」

「是啊,聽說你們窟盧塔族一個個都很強。」

想想那個為了生存,忍耐壓抑自己這麼多年的少女,只要保有那份堅韌,她一定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。

至此,韓月緒才終於有做完該做的事的感覺。她放鬆了肩膀,呼出一口氣。

「我們在這裡該做的事情都做了,該搶的東西也差不多搶完了,我想過不久就會離開友克鑫。」

雖然表情有些可惜,但酷拉皮卡依舊理解的點點頭,開口說:「在你們離開之前,我會盡量抽空跟你們碰面的。」

「我是無所謂,反正你也知道去哪找我們,不過我想窩金可能不是這麼樂意看見你。畢竟你每次出現,他死在菜鳥手上這件事就要被拿出來嘲笑一輪。」

這話不只是窩金的死穴,也是酷拉皮卡的黑歷史。他立刻轉頭看向窩金,深怕又惹怒他,不過好在他正在跟芬克斯吵架,壓根兒沒注意到這裡。

突然覺得自己這樣的反應有些荒謬的酷拉皮卡,忍不住嗤笑出聲。

「韓月緒。真的,各方面都很謝謝妳。」

「都說了,我也沒做什麼需要你這樣一再道謝。還有,想著下次再見之前,你應該有其他人要見吧?」

酷拉皮卡一臉不解,看他這樣韓月緒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,開口解釋道:「在這段時間裡,小傑他們可是滿世界的在找你,甚至找到了我們基地來,這你應該知道吧?看見你讓我受了這麼嚴重的傷,他們可是打擊不小。之前是為了不節外生枝,所以向他們隱瞞了真相,可現在事情告了一個段落,你也終於可以好好向他們解釋了,不是嗎?」

眼前張牙舞爪向對方挑釁的窩金以及芬克斯,還有快要勸不住他們,最後忍無一人給他們一拳的派克諾妲。

見狀俠客更是抓狂的說:「派克,團員內禁止內鬥!」

「我這是為了貫徹這條守則實行的必要暴力。」

「妳這騙騙其他人還行,不要想唬嚨我!要是所有人都打著這個名號,這條規定基本就廢了!」

眼前的畫面與小傑、奇犽以及雷歐力吵鬧時的場景重合。

回想起來,自從來到友克鑫市之後,幾次接到他們的電話,自己也總是因為處境不允許,或者心煩意亂,所以匆匆掛斷電話。

他們想講的話,自己沒有時間聽;自己真正想說的話,也都還沒有說出口。

「他們都在等你吧。」韓月緒這麼說,語氣相當的肯定。

「是啊。」

酷拉皮卡再次笑了,這次他的笑容是即使沐浴在陽光底下,也毫不遜色的燦爛溫暖。

這才是韓月緒記憶裡,適合這名少年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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