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月緒昏迷之後,現場立刻炸開了鍋。
在場的人大多知道韓月緒的計畫,窩金則是不知道也無所謂的個性,因此他們把注意力放在要怎麼處理她的傷口。但酷拉皮卡不一樣,他滿腦子只有:為什麼她要這麼說?為什麼要保護我?
「她這到底怎麼回事?為什麼傷口還在,但是血不流了?」
「不知道,先趕快把她帶回基地再說。」
「貿然移動可以嗎?」
「但也不能一直保持這樣!現在血是不流了,但誰知道會維持到什麼時候?得趕快找人治好她的傷口!」
「我知道了,俠客你先別激動,這樣不像你。」
「這樣不像我,那怎麼樣才像我?對這樣的事態無動於衷才像是我嗎?!」
「你是想幹架嗎?混蛋!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!要是連你都失去冷靜的話我們該怎麼辦?」
「冷靜?你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!」
「你總得盡力試過才能說這種話吧。」烏律徹斯如夜風般冰涼的語氣,讓現場逐漸躁動的氣氛,瞬間冷卻了不少。
「我比較在意的是,那個修女還存在這裡。」他推了推眼睛,說話的語氣一如平常的平淡冷靜。「她是韓月緒的念能力,照理說持有者失去意識,她就該跟著消失才是,為什麼還在這裡?」
俠客愣住了。
烏律徹斯說的對,這是顯而易見的疑點,若是平常的話,自己肯定第一時間就會發現不對。
「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感受,但是要救她的話,必須先冷靜下來。」
俠客的腦袋隨著他的話語漸漸冷卻了下來,他深呼吸一口氣,低聲說:「我知道了。抱歉。」
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,窩金這也突然想到某件事,轉頭對著還在沉浸在自責和疑惑中的酷拉皮卡大喊:
「那邊那個鎖鏈混蛋!你還愣著幹什麼!」
酷拉皮卡停頓了一下才回神。
「……什麼?」
「你不是也有治療能力嗎?這時候不拿出來用要等到什麼時候!」窩金皺著眉頭說:「你跟韓月緒認識吧?不救她嗎?」
不救她嗎……?怎麼可能不救!
酷拉皮卡在眾人的注視下,拔腿奔向了韓月緒。他甩出治癒拇指鍊,鎖鏈層層纏繞著韓月緒的腹部,把念能力注入傷口,原先覆蓋著傷口的念力開始閃爍,彷彿在分析這股外來的念。
「不行,她的傷口無法接收我的念!」
「見鬼了!這是什麼意思?!」芬克斯忍不住怒吼出聲。
本來就心煩意亂的酷拉皮卡被吼了一下,也按捺不住脾氣的吼了回去: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!念能力傳不到她體內就被吸收了。」
或許是沒料到長相清秀的酷拉皮卡脾氣這麼差,芬克斯先愣了一下,接著才問:「吸收?被什麼東西吸收?」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韓月緒和酷拉皮卡身上時,俠客目不轉睛的看著修女。
烏律徹斯說的沒錯,這個修女很奇怪。直到現在她都還在這裡,意味著念能力至今還在發動。仔細想想,除了修女之外,堵住血液的念也是同樣的道理,兩者現在都仍在運行。
剛剛韓月緒失去意識之前說了什麼?
手術風險無法靠他人的念能力消除。還有,她的能力暫時不能使用。
這正好能解釋為什麼酷拉皮卡的能力沒有效果。但是,為什麼她的念能力不能治療但可以止血?為什麼只能止血?
修女也好,覆蓋傷口的念也好,繼續存在這裡肯定有什麼理由。
修女最後說了什麼?
41%手術風險將由韓月緒承擔,根據她的決心和情感,給予十分鐘的祝福。
她的話語與她的行為聯繫了起來,俠客瞪大了眼,站起身跑到了修女身邊。
「請讓我看一下時間。」他這麼說。
原本對所有話語都充耳不聞的修女,聽到這句話之後首次抬起頭,她親切的笑了,並向俠客展示了手中的懷錶。
白色錶面上是一個被切割成十等分的圓,上面只有兩個指針,一個前進了兩大格,另一個明顯按秒移動。
俠客立刻理解了何謂祝福。
剩下七分鐘四十七秒。
他的呼吸停止了一秒,接著他轉頭對著其他人大喊:「剩下七分半鐘,止血的念能力只剩七分半鐘就會停止!」
「什麼?!」眾人驚呼。
「那不就糟了嗎?喂,你不是能力一堆嗎?快想想辦法!」窩金看著酷拉皮卡,皺著眉頭焦急的說道。
「我哪能有什麼方法?念到她體內就立刻消失,就算想到一百種方法也沒有一種能用!」
「但我們也不能這樣放棄吧!」
「我沒有說要放棄!只是我沒有辦法,只能寄望其他念能力者!」
「其他念能力者也沒有用的。」俠客走到他們之間,「韓月緒昏倒前說過,手術風險不能靠他人的念能力消除,如果風險指的就是她受的傷,那就代表這個傷口無法依靠念能力治療。」
確認自己得到眾人的注意後,俠客開始說明自己的看法:「雖然傷口不能被治療,但卻留下了念能力停止傷口的時間,我想這大概就是修女說過,根據她的決心給予的祝福。從那之後修女的視線就沒有離開懷錶,因為祝福只有十分鐘。換句話說,我認為現在至少可以判斷,在祝福的效力消失之前,韓月緒不會死亡。」
烏律徹斯點點頭,「原來如此,我大概懂前因後果了。但是這並沒有解決問題,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怎麼治療她?」
「傷口只是不能藉由念能力治療,不代表不能進行其他醫療行為。」俠客一把抱起了韓月緒,他的雙臂和衣服也沾染上了大量血液。
血一旦離開人體便會失去溫度,但韓月緒的體溫卻比那要冰冷。為了保持冷靜,俠客強迫自己不去思考,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要說的話。
「我們只剩下七分鐘,找到醫生頂多剩五分鐘,這點時間甚至不夠準備動手術。就算立刻動手術,根據剛才看到的失血量和速度,祝福消失之後韓月緒根本撐不過下一個五分鐘。」
「這樣到底要怎麼辦!」
雖然很慶幸俠客終於恢復理性,在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候,他的長篇大論還是讓芬克斯聽了非常煩躁。
「我們不是認識某個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嗎?」俠客轉向了烏律徹斯。
「立刻帶我們到友克鑫的舊城區……不,就算是鄰近的區域也行,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回到旅團。」
當他們帶著渾身是血、昏迷不醒的韓月緒,三個完全不認識的人,以及一隻修女外型的念獸衝進臨時基地時,一部分的人大罵著搞什麼,另一部分則震驚的忘記要罵人。
「沒時間解釋了,瑪奇人呢?」
或許是俠客不同以往的語氣,還有他們散發的那種一觸即發的焦慮,所有人竟然有默契地不再多問,而是立即去找了瑪奇來。
經過二十秒左右的時間,瑪奇便出現在眾人面前,她一看到這個陣仗和瀕死的韓月緒,立刻皺緊眉轉向俠客,不分由說的一把揪住他的領口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韓月緒為什麼變成這樣?」
「詳細情況晚點再解釋。總之,她為了救窩金使用了能力,代價就是妳現在看到的傷口,這個傷不能靠念能力治療,我們已經試過了。現在停止這個傷口時間的念,大概是她自己能力的一部分,但這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,現在只剩下五分鐘左右。」
俠客言簡意賅地交代了必要的狀況,但這突如其來的訊息,瑪奇實在是無法全部理解。不過,她也不需要全盤了解。
俠客用幾乎是豁出去的表情,對著她說:「現在唯一可以救韓月緒的只有妳了。」還有眼前命懸一線的同伴,這就足以讓瑪奇行動了。
「把她放到平面上,我立刻封閉她的傷口!」
她綁起披在肩頭的藍髮,指尖拉出一條極細的絲線,眼神凌厲,動作沒有絲毫遲疑。
庫洛洛也在此時來到了現場,他開口問了現在的狀況,可在場的人不是搞不太清楚狀況,就是注意力放在韓月緒以及瑪奇身上。他很快就會意到,繼續問下去也是徒勞,因此便放棄理解,而是跟著觀望事態的發展。
瑪奇下手的速度很快,沒有絲毫遲疑,數十秒的時間就已經處理好所有內臟,當腹部的破口也被拉緊並且縫合,所有人才真正放鬆了下來。
瑪奇本人也是。她吁出一口氣,接著語氣不善的開口:「好了,誰要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?你們這麼多人跟著,為什麼她還搞成這樣?還有,這些人是誰?」
「我也想知道前因後果。」庫洛洛瞥了站在一旁的陌生人們,以他一貫那不知道該說是平靜,還是說冷淡的口吻接著說:「烏律徹斯就是韓月緒跟長老借的人情嗎?」
芬克斯訝異的瞪大眼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韓月緒是重視大局的人,這種重要的事當然會提前告訴我。雖然她說情況危急,沒辦法詳細解釋,但總而言之,她是為了窩金才向洋齊借用烏律徹斯,我應該沒有理解錯吧?」
芬克斯點點頭。
「借用烏律徹斯勢必會欠洋齊人情,如果不是欠著,就是這件事對洋齊來說是有利可圖的。」
「她跟我解釋了一點,雖然我不是很理解,但我想應該是後者。」
庫洛洛將目光看向了烏律徹斯,後者頷首承認了芬克斯的說法。
「如果你想要的話,我當然可以跟你說明計畫,但我想,你也不會全盤相信我所說的。」
庫洛洛淺淺一笑,對於他的話並沒有認同,但也沒有否定。
「那麼,剩下的人是怎麼回事?這位修女是念獸?」
「她是韓月緒的念獸。」
初次看到這個能力的庫洛洛有些驚訝,他思索了一會兒,開口問:「她已經失去意識了,念獸卻還存在,代表能力還在發動中嗎?」
「這個……老實說我們也不是很懂。」
芬克斯求助的看向了俠客,可偏偏他正皺著眉頭觀察著韓月緒的傷口,壓根兒不打算理會其他人。看他這樣,庫洛洛也知道自己無法得到更多資訊,只好暫時作罷。
「好吧,其他人呢?」
「她是我帶來的。」烏律徹斯將蘿潘拉到自己身旁,很明確的將蘿潘與酷拉皮卡區分開來。「這位是她的同鄉,和你的團員似乎有些過節。」
「這個……還是我來解釋吧。」窩金搔了搔腦袋,「雖然我不太會做這種事。今天凌晨,我按照俠客給的資料和地圖,一間一間的在諾斯拉家族的產業裡找鎖鏈手,直到接近傍晚的時候……」
窩金開口還沒說幾句話,就被一陣驚呼給打斷。
「瑪奇!」俠客大喊。
直覺不妙的瑪奇立刻回身,移動到韓月緒身邊。
眼前的景象讓她震驚的瞪大眼。
「念線……正在被吸收。」
俠客轉頭看向修女,她還是帶著那抹美麗的微笑,絲毫不為所動。
「還有多少時間?」
修女向他展示了懷錶。
「兩分鐘十二秒……」
瑪奇抱持著至少能拖延點時間的想法,將韓月緒的傷口再次縫上,但這次縫線剛碰到傷口就立刻被吸收。
「不行,別說拖延時間,這次連傷口都關不起來。」瑪奇的話語中有著前所未聞的焦躁。
一聽這話芬克斯和窩金立刻衝到她身邊,後者更是直接抓住臉色慘白的俠客,大力的晃動他的肩膀。
「這下怎麼辦?只剩兩分鐘了!俠客!」
本來俠客還因為打擊腦子一片空白,被他這麼一晃不只回過神,火氣也跟著上來。
俠客一把撥掉窩金的手,吼了回去:「吵死了!我正在想!」
他這腕力墊底的傢伙,居然能一把拍掉心急如焚的窩金,讓所有人暗自震驚了一把。
「瑪奇的線之所以被吸收,恐怕是因為那是念線,因此被認定為念能力的治療。既然如此,那就把線換掉。」
「換掉?」瑪奇一時之間沒能會意過來。
「換成普通的線。」
「你是認真的嗎?普通的線沒有辦法做到精細的縫合,一定會留下後遺症,而且傷口也會發炎……」
「那都是活著才需要考慮的問題!」俠客大聲打斷了她。「不這麼做的話,她就要死了!」
瑪奇沉默了幾秒,最後恢復了冷靜而嚴肅的表情。
「我房間裡有線,我去拿來。」
十多秒後,瑪奇再次展現了高超的縫紉技術,將韓月緒的傷口一個又一個的關上。這次使用的並非念線,黑色的絲線在器官和皮膚上留下了大範圍的縫痕,看起來格外觸目。
儘管一直以來他都盡力不去思考後果,但是俠客心底深處也不得不承認,這就是最後一搏了。如果連這都沒有效果,他就真的束手無策了。
看著修女手中的懷錶,秒針正一格格的走在最後一圈,俠客不自覺的攢緊拳頭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心臟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下沉,壓抑著的情感卻湧上了喉頭,彷彿隨時都會爆發。
拜託,這次一定要成功……
五、四、三、二……
眾人屏氣凝神的看著韓月緒。覆蓋在她傷口的念瞬間消失,然後……
什麼也沒發生。
俠客轉頭看向了修女,她收起了懷錶,對著他莞爾一笑。
「請不要過於擔心,手術風險預計16個小時後會徹底消失,韓月緒小姐很快就會恢復了。」
聽到她的這番話,眾人才徹底的放鬆了下來。有那麼一瞬間,俠客以為自己會跌坐在地,但他最後也只不過是踉蹌了下。
「我的工作到這裡已經全部結束了,希望下次沒有機會為你們服務。」
修女微笑著對著眾人輕輕鞠躬,接著化為金色的光點,回到了韓月緒的身上。
在那之後,現場大約靜默了三秒鐘。
打破沉默的人是庫洛洛。
「窩金,接著說下去。」
「啊?」窩金愣了一下才回神。「喔,對了,我說到哪?總之,一直到接近傍晚的時候,我才終於在飯店裡找到他這傢伙,當時我的體內還有著水蛭……」
窩金不是個擅長敘事的人,因為他講的實在太過鉅細靡遺,不過也因此讓所有人都徹底的理解了事發經過。
「簡而言之,這小子就是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吧?」飛坦簡單粗暴的下了結論,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暴虐的殺意。「既然如此,殺了他也行吧?」
面對如此血腥的殺意,酷拉皮卡不禁流下一滴冷汗。他舉起手準備要保護自己,但卻又隨後覺得,自己確實是造成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,感到自責的同時,也覺得對方的想法並沒有錯。
畢竟,韓月緒和窩金可是差點因此死去。
如果被殺了,也只是罪有應得。
「不行。」
湛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窩金毫不猶豫的站到酷拉皮卡前方,擋在他與飛坦之間,一本正經的說:「韓月緒說要留著他的命,直到她醒來為止。」
「理由呢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笑話。」飛坦冷哼一聲。他輕輕轉動腕骨,關節發出摩擦的聲響,挑釁的意味很明顯。
窩金咧嘴一笑,表情充滿戰意。「太複雜的事我不管,總之不能殺他。」
「等等,窩金。」信長也站了出來。「不管怎麼說,他也是殺過你的人,犯不著這麼保護他吧?」
富蘭克林顯然也是站在飛坦那邊的,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酷拉皮卡,緩緩開口說:「雖然韓月緒說不能殺他,但是他差點殺掉我們兩個團員,讓他舒舒服服的站在那裡,沒什麼道理吧。」
「不管你們怎麼說,答應過的事我一定會做到。在韓月緒醒來之前,我不會讓任何人動他一根寒毛。」窩金面不改色,一步也不肯退讓。
全程參與事件的芬克斯也站了出來,對著飛坦及富蘭克林說:「我明白你們的想法,不過這件事關係到韓月緒跟長老之間的協議,還是等她醒來再說吧。」
「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呢,芬克斯。」
「總之,你是窩金那邊的吧?」
「我只是說出自己的看法。」
當他們爭執不下的時候,小滴和派克諾妲互看了一眼,接著將目光移到了庫洛洛身上。
「團長,你怎麼看?」
「妳們兩個呢?」庫洛洛反問。
小滴毫不猶豫的說:「韓月緒做事一向有自己的理由,可以的話,我覺得聽過之後再決定比較妥當。」
派克諾妲點點頭,認同小滴的說法,卻也提出其他疑慮。
「現在問題在於,沒有人可以說明韓月緒和長老的協議,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清醒。」
「我來說明吧。」
確認韓月緒已經穩定下來之後,俠客終於離開了她身邊,加入了討論。
小滴抬起頭來看他,有些擔憂的問:「還好嗎?」
「嗯,也不能繼續這樣僵持下去。」俠客微微一笑。「我聽過韓月緒的說明,細節或許不到很全面,但是應該能說明很多情況。」
「好吧,就這麼做。」
庫洛洛不大不小的聲音,卻意外的吸引了眾人的注意,正反兩方都將目光移到了他身上。
「窩金和芬克斯,你們兩個找間空房照看韓月緒的狀況,同時也負責看守這個鎖鏈手。俠客負責說明情況,如果俠客有說錯的地方就由烏律徹斯指出。在韓月緒醒來之前,這些還不明朗的細節,以及鎖鏈手的處置就暫時保留。瑪奇,以防萬一妳暫時不要離開基地。有人有其他異議嗎?」
環視了周遭一圈,確認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決議,庫洛洛才點了點頭。
「既然如此,就分頭行動吧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