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前的晚上,焦慮的韓月緒抬起頭來,看到了空中無數台的直升機,突然靈光一閃。

「這麼說起來,我們好像是盜賊。」

「啊?」芬克斯幾乎可以說是瞪著她。「都什麼時候了,妳還在說廢話?!」

「你才在說廢話,我只是有感而發而已。」

三分鐘後,韓月緒等人搶了兩台直升機。由於懂得駕駛直升機的只有烏律徹斯以及俠客,因此他們分成兩組行動,一組負責兩個方位。

俠客與芬克斯一組,韓月緒與烏律徹斯及蘿潘一組。

離開前,烏律徹斯在俠客他們的直升機上,留下了自己的念能力。

「我在這台直升機上留下了『標記』,如果我們這邊先找到了,我會將你們連同直升機一起傳送過來;相對的,如果你們找到了就通知我,我會帶著她們傳送到你們的直升機上。」

烏律徹斯推了推眼鏡,語氣冷淡的說:「前者會有點危險,請你們自己提高警覺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芬克斯一臉不解。

二十分鐘之後,他就親身體會了他的意思。

這兩天為了追捕幻影旅團的人,空中總是有直升機在到處飛,居民們也漸漸習慣了。也因此,有兩台直升機在郊外亂飛,也不會吸引他人的目光。

從上空往下看,視野變得相當遼闊,韓月緒站在敞開的門邊發動著凝,仔細的看著每一寸土地,生怕錯過了一絲人影或念能力的蹤跡。她跟烏律徹斯誰都沒有說話,因為他們彼此都知道,對方正全神貫注地找人。

搞不清楚過了多久,韓月緒率先感受到了一股念能力波動,她想也沒想的大喊出聲:「烏律徹斯!兩點鐘方向,快!」

烏律徹斯先移動了操作桿,接著朝韓月緒所說的方向看去,不遠處確實有人使用著念能力。他沒有絲毫遲疑的加大速度,幾個呼吸間就來到了該處。下方的兩人勝負已分,其中一人被鎖鏈綑綁著,另一個將鎖鏈從對方體內抽出,敗者緩緩倒下。

一切都成定局。

正當烏律徹斯這麼想的時候,韓月緒卻是低罵了一聲,接著對他大喊:「蘿潘就交給你了,快帶她下來,只有她能阻止酷拉皮卡!」說完她便跳了下去。

她跳躍時用了不少多餘的力量,讓機身大力的晃動了下,蘿潘甚至險些被甩出去,由此可見韓月緒多麼的慌張。烏律徹斯心想,這ㄚ頭命令自己倒是命令得越來越順口,同時遵從著韓月緒的指示,轉頭拉住了蘿潘,帶她轉移到地面上,並且將俠客等人連同直升機轉移過來。

失去控制的直升機很快便撞上岩壁墜毀。同樣命運的直升機不只一台,毫無預警被轉移過來的俠客兩人,即使馬上就反應過來,卻也還是奈何不了慣性和動力。他們一瞬間就判斷出拉不住直升機,同時縱身跳出機體,落在附近的岩壁上。

他們才張嘴要罵人,眼前的發生的事便讓他們徹底失去了聲音。

讓我們把時間倒回二十五秒之前。

韓月緒縱身跳下了直升機,她眼裡只有倒下的窩金,以及跪在他前面的酷拉皮卡。

當鎖鏈從窩金體內抽離的那一刻,他便直挺挺的倒下。

韓月緒手上沾染了多少鮮血,怎麼會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!

「窩金!」但她依然叫了出口,彷彿希望得到回應。

她精準的落在窩金旁邊,酷拉皮卡連忙站了起來。儘管他看起來受到嚴重的打擊,彷彿隨時都會倒下,但卻依然繃緊神經面對韓月緒,因為他剛才殺了她的同伴。

一切都無可挽回,他們回不到過去了。

酷拉皮卡咬著牙,攥緊了鎖鏈。遭到背叛的憤怒和悲傷,以及在心底燃燒的仇恨,不斷的在他心中糾葛,他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曾經的友人。

可韓月緒的眼裡絲毫沒有他。

她看著窩金的屍體,心裡想的是,我最後一次跟窩金見面是什麼時候?當時他說了什麼?

應該是從韓恕容那裡回來之後吧。

窩金吵著要吃下酒菜,煩得她受不了,東西都還沒完全放下就進廚房。如果只是這樣還不打緊,問題是他全程在後頭鬧騰,一下弄掉東西,一下打翻調味,然後一直問東問西。最後韓月緒氣不過,一把將他扔了出去。

窩金餓起來是最煩燥的,但準備他的食物,卻是最有成就感的,因為他什麼都說好吃。

「韓月緒妳的手藝果然是最棒的!」窩金燦爛的露出牙齒笑了,並且對她豎起了大拇指。

韓月緒沒好氣的說:「你每次都說同一句讚美。」

「是這樣嗎?」窩金回憶了一下,但什麼也沒能想出來,於是他接著笑道:「反正都是讚美,妳就將就點聽著。」

韓月緒哭笑不得,剛剛的不滿不知不覺就煙消雲散了。

此刻在她眼前的窩金,嘴角沾著血,瞪大著雙眼。

他不會再有其他表情了。

一股陌生的情緒在胸腔醞釀,韓月緒竭力不讓它湧出,但那濃烈的情感梗在喉嚨,彷彿就要灼傷自己。

「不是我們殺的……」

「什麼?」她說的含糊,酷拉皮卡沒能聽清。

「我說窟盧塔族不是我們殺的!」韓月緒對著酷拉皮卡怒吼出聲。

她緊皺的眉間有著悲痛和憤怒,好像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攻擊他,也好像隨時會落淚。她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。

酷拉皮卡的腦袋一片空白。

韓月緒閉上眼,再睜開,剛才失控的情感就有如幻影般消失。

「要信不信都隨便你,想殺我的話說不定還用不著你動手。」

酷拉皮卡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,但他也沒有機會開口詢問。

韓月緒轉回頭看著窩金,猛地將體內的念全數釋放出來。驚人的氣量險些吹飛了酷拉皮卡,剛降落在岩壁上的俠客等人也受到了波及。

氣的釋放只有一瞬間,緊接著便收攏到韓月緒身邊,一部分包覆著窩金和她自己,另一部分聚集在兩人之間,並且逐漸變化為人的外型。眨眼間的功夫,一位穿著修女服的女性便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
她有著一頭耀眼的淺金色直髮,頭戴著修女帽,容貌異常的精緻美麗。她的雙眼緊閉,睫毛濃密而纖長,服裝平整沒有一絲皺摺,渾身散發著聖潔的氣息。若說天使就是這般容貌,也沒有人會感到意外。

這樣的外貌,她的手上若是拿著聖經也很合理,但奇異的是,她手上拿著的是一個板夾,上面有幾張白紙。胸前佩戴著一塊老舊的古銅色懷錶,也顯得相當突兀。

所有人都搞不懂那個念能力到底是什麼,但俠客很快的聯想到,韓月緒總說她是變化系和特質系,但是除了能夠藉由提問得知對方身體資訊之外,她從來沒有其他特質系的能力展現。

他問過她一次,當時的她露出了有點奇怪的表情,難得苦笑了一下。

「老實說,我也不知道那個能力要幹嘛。我沒有特別修煉,但是自從開發念能力之後就有了,比較像是天生的吧。嗯……我覺得應該沒機會用到,畢竟滿痛的。」

滿痛的?什麼意思?

回憶裡這幾個字眼讓俠客感到疑惑。

休戚與共。

韓月緒以一如既往的平淡口吻,吐出了這四個字。

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,韓月緒將念集中在手上,將手臂高高舉起,本來藏在袖子底下的銀色蜘蛛手鍊露出,在皎潔的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。她毫不猶豫的一把貫穿了自己的側腹,白皙的手臂穿過身體,染上整片的鮮紅之後再回抽。

她的力道很大,動作沒有絲毫遲疑,因此手臂抽回帶出的血液噴濺了出來,幾滴落在了修女的身上。那個腹部有著4號標記的銀色蜘蛛,此刻渾身浴血,看不出原有的光輝。

「韓月緒?!」

她的呻吟聲被眾人的驚呼掩蓋。

鮮血從她的腹部汩汩湧出,一瞬間便流淌到地上,蔓延到窩金的屍體下。看著這樣的場景,俠客一瞬間有些暈眩,好像後腦突然受到重擊一般。他無法思考,面對這樣的景象也毫無反應,一直到芬克斯怒吼了一句:「那傢伙在搞什麼!」並且躍下峭壁,他才終於回過神。

如果說剛才的俠客是一片空白,此刻的他就是一團混亂。

他跟著芬克斯跳下山壁,無數思緒在腦中奔騰,但他抓不住任何一個;從來沒想過的情感在心中翻湧,但他釐不清任何一種。

離她最近的酷拉皮卡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,但他才剛要邁出步伐,一道人影便擋在他的面前。

「請不要傷害韓月緒小姐。」蘿潘張開雙臂,堅定的站在了他面前。

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,酷拉皮卡訝異的瞪大了眼。

「妳是……」

「酷拉皮卡,才幾年而已,你就忘了我嗎?」

「妳是是蘿潘嗎?!」

蘿潘點點頭。「好久不見了,酷拉皮卡。」

如果不是現在這樣的情況,蘿潘可能會對他笑一笑,可是眼前站的同胞沾滿鮮血,身後給予自己幫助的人又身負重傷。

雖然看起來沒有太多表情,蘿潘其實悲傷的快要哭了出來。

「你搞錯了,酷拉皮卡,他們不是我們的仇人。」

酷拉皮卡覺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
同時間,衣服上沾著鮮血的修女,對著韓月緒點點頭,以天籟般的嗓音開口說:「現在開始為您確認病患的資格,並計算手術風險。」

她舉起手,以飛快的速度在白紙上書寫,三秒鐘的時間便寫滿了一張,換下一張。就在即將寫滿第三張之際,修女的手停了下來,她對著韓月緒露出了絕美的笑容,開口說:

「患者符合手術資格,預估手術風險為41%,允許進行治療。」

因為忍受著劇痛,韓月緒除了皺緊眉頭、臉色蒼白之外沒有其他表情,但她心裡著實鬆了一口氣。

修女說完的同時,一條金色的管線從韓月緒受了傷的腹部,延伸至窩金的胸口,本來纏繞在韓月緒身上的氣,超過一半通過管線輸入到窩金體內,並且激活了他本人的念能力。霎時之間,窩金身上籠罩著耀眼的光亮。

痛覺以及大量流失的血液,讓韓月緒的四肢逐漸轉冷,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,她知道自己很快就會昏過去。

但是,不能是現在。要是現在失去意識,一切就無可挽回了。

韓月緒咬牙撐著,血液自嘴角溢出。她的視線逐漸失焦,但她那透明的紅褐色眼眸中,有著不計代價的堅決,讓那抹有如乾涸血液般的色澤,濃烈的足以在所有人心靈上留下印記。

「喂!這到底是怎麼回事!」

芬克斯焦慮地走上前。原先面向窩金的修女猛地回頭,朝芬克斯前進方向的地面輕輕一揮,一股強大而銳利的念,精準地劃過他即將落腳的位置,切開一條超過五公尺長的裂痕。

芬克斯連忙收腳,瞪大了眼看著依舊面帶微笑的修女。

「手術正在進行中,禁止無關人員進入」

修女的表情和語氣都沒有絲毫變化,彷彿那只是溫柔的提醒罷了。接著她看向站在芬克斯身後,臉色慘白的俠客,那工匠雕刻般完美而制式的笑容,變得有如吹過湖面的春季暖風般溫柔。

「親友請待在那裡,手術很快就會結束了。」

這明顯的差別待遇讓芬克斯立刻暴走。

「憑什麼我是無關……都什麼時候了!妳居然還開玩笑!」

他罵歸罵,但也沒試圖踏過那條線。

若是平常,俠客肯定能察覺修女的行為和話語,背後所隱含的意義,但是此刻的他心慌意亂,滿腦子只有一個疑問。

「手術風險是什麼意思?」

修女還是那抹笑容,沒有給予回答,而是再次回過頭看著窩金。

就如同她說的,很快就會結束了。光芒在窩金身上只停留了莫約二十秒,接著便漸漸回流到韓月緒身上。當氣開始倒流的同時,窩金的四肢猛地抽動了一下。

「咳、咳咳咳……痛死了!嗯?好像不痛了。」

窩金一臉莫名其妙地坐了起來,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一旁的眾人則是一個個瞠目結舌,看他若無其事的死而復活。在那之中,只有韓月緒虛弱的笑了。

順著連接心臟的金色管線,窩金看見了腹部破了一個大洞,跪坐在血泊中的韓月緒。他立刻就怒吼出聲:「韓月緒!這怎麼回事?!」

除了本來屬於韓月緒的氣之外,窩金本人的氣也被一點一點的抽離,注入韓月緒體內。很快的,原本汩汩流出的血液停了下來,貫穿整個腹部的傷開始漸漸變小。

正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,以為她的傷會這樣恢復時,修女卻突然開口說:「手術結束。」

眾人皆一愣。

「結束?」

「不是,傷口明明還在啊……」

修女就像什麼也聽不見一樣,看著手上填滿資料的板夾,自顧自的說:「41%的手術風險將由韓月緒本人承擔,根據您的決心以及情感,給予十分鐘的祝福。」

說完她便放下板夾,拿起掛在胸前的懷錶,對著韓月緒溫柔一笑。

「請您保重身體。」

說完她便打開了懷錶,看著時間不再發言。與此同時,傷口也停止了復原,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念包覆住傷口,讓血液不再流出。

俠客一個箭步的衝了上去,他蹲在韓月緒身邊,踩踏在血泊上的觸感,第一次令他感到噁心。他想碰觸她,但卻怕因為自己的動作,導致傷口更加惡化。
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!」他的話語有些顫抖,不知道是因為慌張,還是因為憤怒。

窩金的大腦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,但是強化系特有的感覺,讓他大略猜中發生的事。

應該死亡的自己活了過來,看起來像是某種念能力的修女,身受重傷卻不處理的韓月緒。窩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。

「快點治療妳的傷口啊!這樣下去妳很快就會死的!」俠客提高音量,焦急的說道。

「辦不到……手術風險是不能靠他人的念能力消除的,但是我的能力暫時不能用。」

「見鬼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?!」

韓月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。她費力的抬起手,抓住了窩金,她的血在他的手臂上留下鮮明的紅印。

「窩金,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……幫我個忙。」韓月緒緊盯著那張粗曠的臉,一邊努力控制呼吸,一邊開口說:「別讓任何人傷害酷拉皮卡……至少在我醒來之前。」

窩金震驚的看著呼吸急促的韓月緒,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。因為對方沒有回答,韓月緒便更加用力的抓著窩金的手,好像要耗盡自己所有力氣一般,以更加嚴厲的開口說:

「窩金,答應我,無論是誰站在你面前……就算是團長本人,你也不會退讓……」

手上那既微弱又強韌的力量讓窩金回過神。

「當然,我答應妳。」他沒有問理由,而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頭。「在妳醒來之前,我不會讓任何人動他一根寒毛——即使是要拚上我這條命。」

這個回答讓韓月緒笑了,就像往常一樣苦笑不得的表情。

「笨蛋……這樣就本末倒置了。」

說完她便徹底的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。

「韓月緒!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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