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,一切都照計畫……你不用煩惱這麼多,做好你該做的就好……我想應該是明後天。不,我不會回去。」韓月緒聽著對方的話,最後點點頭說:「嗯,那就明年見了。」

「誰?」坐在一旁樹枝上的俠客,低著頭操作手機,同時也不忘了詢問她。

俠客的手機就是武器,他正操作著底下的一名黑幫成員,用手上的機槍瘋狂掃射著曾經的同僚。

「洋齊,他想知道烏律徹斯什麼時候回去。」

「嗯……這樣啊。妳有告訴他,要他讓手下的人撤離嗎?」

「當然,我也順帶告訴菲斯塔長老。反正我們算是在同一條船上,多給他點好處也沒什麼,未來多的是機會收回來。」

「說的沒錯。這下我們可就放開手認真玩一回囉。」他才剛笑著說完,接著便發出一聲短暫的驚呼:「呃啊!死掉了。」

畫面上的小人被子彈命中,被他所操作的人也同時被同伴給射殺。俠客用手機抵住了下巴,喃喃自語道:「得找下一個玩具了。」

「不用,他們離得夠近了。」

韓月緒發功,纏繞在她周身的氣開始轉化顏色,從白色變為紅色,再變為紫色,轉換了四、五轉色彩之後,那層氣就有如被風吹散開來一般,朝下方慢慢消融。

莫約五至八秒的時間,從距離最近的人開始,所有人陸陸續續掐著脖子呻吟,他們的臉色變成詭異的淺紫色,雙眼突出、口吐白沫,耳裡開始流出鮮血,掙扎了一會兒很快便倒下。倒下的瞬間幾乎就已經死亡。

從後方趕來增援的人一看到這場景就嚇得想逃跑,可一旦進入了毒素飄散的領域,就沒辦法活著離開。

這裡是蜘蛛精心編織的密網。

「這一招什麼時候看都很厲害啊。」俠客感慨道。

「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很怕這招,西索也不止一次兩次提到,但這其實有很多限制,坦白說不太好用。靠空氣傳播的話得等敵人靠的夠近;毒越遠離身體效果就越差,導致傳播的距離不遠;根據毒素的不同,很多只要閉氣就能免於一死。更不用提如果有同伴的情況下,這招就沒辦法隨便使用。」

韓月緒一邊說,指尖一邊變化著藥劑,最後她將一錠橢圓形的膠囊湊到了俠客面前,裡面的流體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
「來,解毒劑。你今晚會需要的解藥幾乎都在這裡了。」

「謝啦。」俠客笑著接過了膠囊,「可怕的原因是,如果你使用隱的話,這招是神不知鬼不覺的。除了放出系、操作系或是某些特質系,戰鬥不可能把距離拉得很開。再說,妳講的是致死量吧。」

「是這樣沒錯……但我還是覺得下去解決他們效率更高。」韓月緒雙手一翻,十指指間夾著無數的小針,在月光下閃著隱隱的微光,那些是注射針頭。

與其利用空氣傳播,等人自己來送死,她更傾向直接把針頭送進對方體內,使敵人確實中毒。

「可以是可以,但是妳的身體沒問題嗎?」俠客擔憂的皺起眉。「妳的臉色還是很差。」

「大概是有點貧血吧。傷口可以立刻治好,但是失去的血液還是要自體產生,瀕死的精神衝擊也要睡個幾天才會恢復。」

她的一番說明反倒讓俠客安靜了下來。

「怎麼了?有什麼問題嗎?」韓月緒疑惑的問道。

「我只是在想……妳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那個能力。」

「因為我沒想過這有機會用上。」韓月緒答得毫不猶豫。

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,俠客不由得有些苦澀。但是,他理智上知道,韓月緒的反應才是正確的,因為他們只是同伴,所以這個距離是正確的。

「說的也是。」俠客露出一抹苦笑,接受了這件事。

韓月緒無意識的輕皺起眉頭,他的表情莫名讓她有些心悶。

老實說,俠客偶發的陰陽怪氣也不是什麼新聞了,要是平常她無視就算了,但是這次不知為何,她覺得自己必須要解釋什麼。但是,要解釋什麼?有什麼可解釋的?難道自己應該一五一十的向他交代自己的能力嗎?太荒謬了。

然而心裡的不快卻是那麼的鮮明,她無法忽視,於是她只好再次開口。

「俠客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抱歉。」

「別。別跟我道歉。」俠客別開視線,斷然說道:「妳根本不知道……妳不會明白,看著妳倒在血泊中,當時的我是怎麼樣的心情。所以別跟我道歉。」

韓月緒露出了錯愕的表情,腦袋一片空白。

俠客說出這種話,代表自己肯定有什麼地方錯得離譜。可是,她卻毫不知情。她是為了讓自己和俠客好過點,所以才開口道歉,但是為什麼他聽了卻露出了更加受傷的表情?

韓月緒首次出現這種茫然失措的心情。

因為錯開了視線,俠客並沒有看見韓月緒的表情。他心裡有些懊惱,對於說出來的話感到後悔。明明知道韓月緒才是正確的,明明不想對她發脾氣,但是說出來的話有如覆水難收,於是他只好露出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打圓場。

「妳也沒有做錯什麼。就結果來講,妳把事情引導到了最好的狀態。」

還好這向來是他的強項。俠客心想。

但是韓月緒可不買帳。原本只是輕輕皺起的眉頭,聽完這番話之後,糾結的像是他拿了什麼晦澀難懂,又讓人提不起興趣的理論來煩她。

韓月緒收起了指間的針頭,不分由說的一把抓住俠客的肩膀,強迫他面向自己,一字一句嚴肅的問:「為什麼要說這種違心之論?」

「我說的是真心的。」俠客依舊帶著微笑。

「才不是。你說的是『合乎道理的』,並不是『真心的』,這點事情我還看得出來。」

韓月緒說得相當果斷,甚至是有些嚴厲,就好像俠客說的是一個可笑的謊言。

寥寥數語擊碎了俠客的偽裝,他不再笑著。

韓月緒這才放鬆了表情。

「我知道在這方面,有時候我沒什麼神經,但你大可直接告訴我。或許就像你說的,我不明白你是什麼心情,那你告訴我不就行了嗎?」

「妳想知道我是什麼心情?」

俠客回想起那個晚上的一切。

擔心窩金的心情,對於剛聽說的計畫的不安,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的焦躁,還有心中那隱隱不祥的感覺。

窩金那個傻貨可別真的出了什麼事……他確定自己在心裡這麼想過,還外加了幾句髒話。

當他真的找到窩金了,看見的卻是韓月緒的腹部被貫穿的場景,窩金就躺在她面前,她湧出的鮮血一瞬間就蔓延到他身下。

窩金已經死了,他身上活人的氣息漸漸消淡。對於這種事,他們向來是很敏感的。

韓月緒就跪在自己的血泊中,她還活著,但眼神有如赴死般拼命。

酷拉皮卡在不遠處,像個沒事人一樣直挺挺的站著,但他那蒼白的表情,像是活著還不如死了。

俠客心想,自己跟他恐怕是同樣的表情。

「俠客……?」

「要是妳有什麼萬一,別說什麼計畫了,我一定會殺了酷拉皮卡。」俠客停頓了一下,搖搖頭,以更加嚴肅的表情說:「不,我真正想殺死的是我自己。」

「你在胡說什麼!」韓月緒瞪大了眼,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。

對此,俠客也只能苦笑。

「我就說妳不會明白……不過,光是說出來就可以了。」

他輕嘆了一口氣,表情比剛才放鬆多了。

沒想到說出來會這麼輕鬆。

俠客冷靜了下來,他是真心覺得這樣就好。以往韓月緒對於這些話,聽不懂就算了,只會敷衍打發過去,可這次她主動追問了自己的想法。

這樣應該算是好的發展吧。暫時這樣就可以了。

「既然妳覺得身體沒問題,那我們就下去吧。」

俠客恢復了以往的笑容,不是那種親切客套的笑,而是只有韓月緒能看見的,一種輕鬆隨性的表情。

他以為韓月緒會鬆一口氣,但這次她的反應依舊與他想的不同。

她那本就有些蒼白的臉龐,此時顯得有些恍惚。

「……我可能懂了。」她喃喃自語道。

懂什麼?

俠客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。

韓月緒這次試著設想俠客的心情。如果今天倒在血泊中的是他,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,沒有任何方法能挽回。她會怎麼樣?

她確實看過倒在血泊中,奄奄一息的他。數年前,俠客倒在她家門口的模樣,至今她仍歷歷在目。

他的臉上毫無血色,僅有如死灰般的色彩,吐出來的氣比吸進去的多。那雙色澤鮮豔的碧綠眼眸,當時在他身上顯得突兀,因為他身上除了死亡之外,什麼氣息也沒有。他的雙眼已經失去神采,但是奇異的,卻能在那之中感覺到強烈的求生意志。

但那是徒勞,韓月緒知道他即將死去。

救他,還是不救他?

當時的自己有所選擇,但要是萬一……萬一自己這次沒有呢?

那張存在於記憶中,有如死人般的面容,與眼前的他重合在一起。

韓月緒一瞬間停止了呼吸。

就像有人拿了重物壓迫著自己的肺……抑或是心臟,她的胸腔感受到異常的沉悶,無法順利呼吸。她本能的想要用力吸入空氣,卻也同時感受到了一種徒勞。她沒有如自己所想的抗拒這種壓迫,就好像已經毫無意義。

韓月緒突然明白了俠客的意思,她也會想殺死自己。

不,自己大概不會真的追求死亡,俠客肯定也是如此,他們會掙扎著活到最後一刻。因為他們在流星街成長,生存才是最重要的,這樣的價值觀深深烙印在靈魂上。

但是,死亡並不只有一種形式。

「對不起……」韓月緒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
向來淡然的她,除了在韓恕容面前之外,首次露出了悲傷的表情。

「讓你面對這樣的事,對不起。」

這不是剛才那種希望息事寧人的道歉,而是確實理解對方的感受,誠摯開口的道歉。

俠客張大了嘴,腦袋有些混亂,罕見的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

他為韓月緒的悲傷感到自責,但卻同時有種被安慰的感覺,他甚至開始在想,過去的人生中,曾經有人如此真摯的向自己道歉嗎?

答案是否定的。

在他想出最好的回應方式之前,嘴巴就先動了起來,好像除了大腦之外,有另一個決策的中心,已經提前找到了答案。

「別自責了,妳沒事就好。」

韓月緒抬起頭來看著他。

被那樣認真的道歉,俠客哪裡還有脾氣,他有些無奈的說:「我知道這次事發突然,但是如果可以的話,希望不要有下次了……就算未來真的不幸再發生同樣的狀況,妳至少可以知會我一下,讓我提早做準備吧?這次太嚇人了,我覺得自己肯定少了好幾年壽命。」

看著俠客這樣滔滔不絕、叨叨絮絮,韓月緒鬼使神差的笑了。

那一抹淡淡的微笑,就有如月光一般,恬靜而溫和,彷彿能撫平所有不安和傷痛。

此時俠客心裡有兩個聲音,一個欣喜若狂的尖叫著:成了!成了!!!另一個則是有些擔憂的說:什麼都沒發生,別高興得太早,小心樂極生悲!

俠客不知道成沒成,也不知道會不會樂極生悲,他在想的是,自己可能把好幾年分的好運都用完了。贏了富蘭克林就算了,韓月緒居然突然開竅了!

雖然不知道俠客究竟是用掉了多少好運,但可以確定的是,他今晚的好運用完了,因為韓月緒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。

刺耳的響鈴不只破壞了寧靜的氣氛,也引來不遠處的敵人。

「喂!是誰啊!鬼鬼祟祟的躲在樹上?!」

「看來毒素擴散的太遠,已經消失了。」韓月緒淡淡的說道,並且按下了接聽鍵。

畢竟毒素就是她的念,她說到底還是變化系,就算刻苦的修練過放出系的技巧,總歸還是有極限,念離她太遠就會消失。

「喂,團長……嗯,我們正要過去……我知道了。」

在韓月緒講電話的同時,俠客笑著說:「那我先下去打掃垃圾。」

俠客現在雖然是笑著,但他的內心其實在怒吼。毫不知情的韓月緒僅僅瞥了他一眼,點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
俠客躍下樹枝,以不尋常的效率,一手一個快速而確實的打斷黑幫人員的頸椎,韓月緒看傻了眼,心想這人怎麼突然這麼有幹勁?

「韓月緒,怎麼了嗎?」

查覺到電話那頭的沉默,庫洛洛開口問道。

「不,沒什麼……只是俠客突然這麼有幹勁,讓我很驚訝罷了。」

「……我該不會打擾到你們了吧?」

庫洛洛是何等精明的人,他立刻猜中了現狀。反倒是韓月緒,毫不猶豫的就否定了這個可能性。

「沒有啊,我們可是在任務中,有什麼可打擾的?」

「既然妳這麼說,那就當作是這樣吧。」

幹大事的人是不會拘泥於小細節的,庫洛洛很快的把要說的話說完,接著便掛斷了電話。

俠客正站在成堆的屍首之間,韓月緒躍下樹枝,走到了他的身邊。

「團長說了什麼?」

「沒什麼,只是確認我們的狀況。」

「那就是照原訂計畫囉?」

「沒錯。不過他難得對行動下了指示。」

「他說什麼?」

韓月緒嫣然一笑。

「他要我們……殺光所有人。」

幻影旅團的成員一邊淨空街道,一邊朝色梅塔利大樓前進。大家的進度顯然都差不多,等韓月緒和俠客抵達門口時,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到了。

當他們一邊相互嘲弄,一邊走進大樓內,韓月緒的手機又再度響起。她低頭一看來電顯示,便皺起了眉頭。

『師傅,您該不會真的殺掉我們團長了吧?』

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,但韓月緒其實心裡多少有些擔心,畢竟拿錢辦事是揍敵客家的原則。

一聽她這話,所有人都紛紛停下腳步。

『胡說些什麼,妳們團長就像蛇一樣,狡猾又靈活,妳以為要殺他很簡單嗎?不知道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,一把年紀了還要對晚輩放水。』

『所以他還活著囉?』

『反正沒死在我手上。算他好運,揍敵客家不做沒錢的生意。』

『這麼說來,伊爾謎先得手了吧?』

『老夫一開始就猜到會這樣,畢竟殺幾個黑幫首腦,可比殺死幻影旅團簡單多了。』

一旁的俠客對韓月緒打了個手勢,他收到伊爾謎完成工作的訊息了。

『不過,他是沒死在我手上,別人就不知道了。』

『什麼意思?』

桀諾語帶保留的說法,讓韓月緒繃緊了神經。

『你們團長被一個玩鎖鏈的小子帶走了。』

『……什麼?』

『說來也奇怪,那鎖鏈小子看起來是資質出眾,但還太菜了,你們團長就算剛跟我們打完,怎麼樣也不至於輕易被抓住。依老夫所看,那小子恐怕有古怪。』

桀諾畢竟在道上打滾了一輩子,一眼就看出問題,而且感覺非常準。

俠客的手機正在此時響起,他一看見來電名稱,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。

「是酷拉皮卡。」

『我知道了,謝謝您,師傅。』

韓月緒嘆了一口氣,正打算掛掉電話的同時,桀諾的聲音再次從話筒裡傳來。

『ㄚ頭,老夫不清楚你們在做些什麼,有什麼打算,不過……自己小心點,別大意了。』

桀諾的感覺真的很準。韓月緒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。

『是的,師傅。』

 

在酷拉皮卡以庫洛洛為威脅下,他們所有人遵照他的意思退回了基地。本想著小傑跟奇犽也是個好籌碼,怎料回到基地後,只看見一臉煩躁的信長。

他們兩個在他的眼皮下逃走了。

「真是能幹。」

飛坦開了第一槍,也不知道是在說哪一邊。

自覺丟臉的信長當然覺得是在罵他,立刻跳起來就要找他打一架,飛坦沒理他,自顧自的講完就走。

「好了,團員間禁止內鬥。」俠客一拍掌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「現在去追究這件事也毫無意義。總之,對方要求凌晨見面,我們這邊也得做好準備。」

「他想要誰?」派克諾妲單刀直入的問。

俠客沒有回答,而是直接把目光移到了韓月緒身上。

「嘛……說的也是。」

「我沒意見。」韓月緒說道,「這件事算是因我而起,由我去收尾很合理。」

「但是,我們不能讓韓月緒一個人去吧?」瑪奇看向俠客問道。

「當然,保險起見帶兩組人過去比較好,剩下的人就留在基地待命。有人要自願跟過去嗎?」

「我去吧。」芬克斯率先發言。「我也從流星街一路跟到這裡來了,當然要親眼看見那個混蛋的下場。」

「我沒興趣,還不如留在基地,從搜刮來拍賣品中找點樂趣。」飛坦斷然拒絕了搭檔的提議。

「既然如此,俠客你跟我一組吧。你也要去的吧?」

俠客點點頭。「這樣也好。其他人呢?」

「我也去吧。」派克諾妲跟瑪奇的眼神交會,得到對方贊同之後才接著說:「我對這件事挺在意的,畢竟我從很早就跟在團長身邊。」

「雖然我沒什麼興趣,但派克想去的話,我走一趟也無所謂。」

「那就這麼決定了,我們四個會跟在後面一起過去。」

「等等,我應該也可以一起去吧。」

俠客略加思索了一下,點點頭說:「當然可以,但是你不能擅自行動喔。」
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

「知道是一回事,但我怕你做不到啊……」

「他們要求見面的地點在哪裡?」韓月緒開口問。

俠客拿起手機,再次確認了訊息內容。

「林宮機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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