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喂?」
電話接通了,那一頭的人顯然睡眼惺忪,說出來的話聽起來有些含糊。
「……」韓月緒莫名有種輸給芬克斯的感覺。
「現在都快下午了,你睡什麼覺?」
「……拜託,我昨晚很忙的。」
不知怎地,俠客說的昨晚很忙,跟剛才西索說他昨晚流連花叢中,所以一直到中午才有空回電話聯繫在一起。韓月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。
「對,昨晚就我一個人很閒,在我呼呼大睡的時候全世界都很忙!」
俠客沉默了一下,接著疑惑的問道:「我現在是被罵了嗎?為什麼我要被罵?」
「因為我剛聽完西索的風流韻事,他也是忙到沒空接我電話。」
芬克斯覺得自己好像被捲進情侶吵架,恨不得當場消失。
俠客整個人都醒了,雖然沒有人看見,但他抓緊話筒,一臉嚴肅的問:「這值得妳這麼生氣嗎?妳在乎到忍不住發火嗎?」
「好問題,可能是因為我連區區的西索都找不到吧。」韓月緒翻了下白眼,像是要甩開討人厭的情緒般擺擺手,接著才開口說:「算了,我也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。不管了,你的夜生活是你的夜生活……」
俠客氣急敗壞的說:「什麼夜生活!窩金那傢伙有多任性妳也知道,他昨晚嚷著說要報仇,但卻連對方是誰、在哪裡都不知道,就打算在友克鑫亂跑亂找,我能不管他嗎?」
「窩金?他又跟誰結仇了?」
「諾斯拉家族裡有個保鑣很厲害,趁窩金不能動彈的時候抓走了他。雖然我們沒多久就救出他,但窩金覺得很傷自尊,非得要在正常的情況下找對方單挑,殺了對方才行。我們勸不動他,而且他跟信長丟硬幣猜贏了,我也只好幫他找人了。」
韓月緒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「……俠客,這次地下拍賣會的商品裡,該不會有火紅眼吧?諾斯拉家族老大的興趣是收集七大美色,還是人體器官之類的嗎?」
俠客從韓月緒的口氣察覺到不對,立刻從床上跳起。
「妳等我,我找一下。」
他打開電腦,順了順有些睡亂的頭髮,開口問:「妳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否則遠在流星街的韓月緒,怎麼會突然問起拍賣會的事?
「昨天晚上酷拉皮卡打給我,問我跟幻影旅團是什麼關係,我說了實話。本來以為是西索告訴他的,但西索說他從獵人試驗結束之後,就一直待在天空競技場,根本沒見過酷拉皮卡。」
「他可是那個西索,難保不是在說謊。」
「不,當時他背景音有天空競技場的賽事轉播,是他本人的比賽,顯然他是在比賽前打電話給我。天空競技場的賽事是公開的,西索至少90天就要參加一場比賽,他在那裡待了多久一查就知道。」
俠客理解她的意思,就算西索再怎麼滿口胡話,也不會撒這種立刻就會被戳破的謊言。他的大腦飛快地轉動,把目前已知的資訊串聯起來,很快就掌握了狀況,同時敲打鍵盤的手也沒有停下來。
「俠客,昨天的任務你在現場還是待命?」
「我在現場。酷拉皮卡恐怕是看見我了。」
「我也這麼想,就算是一流的情報販子,也沒有多少幻影旅團的資料。除了西索之外,這是他唯一得知真相的途徑。」
「……妳認為綁走窩金的人是他嗎?」
「可能性很高。窩金離開多久了?他打贏了嗎?」
「我們是凌晨分開的。既然我可以安穩的睡到中午,我想他應該還沒回來。」
畢竟窩金那個大嗓門一回來,連隔壁樓都知道。
「我有種不好的預感……」韓月緒沉吟了一會兒,接著說:「我跟芬克斯今晚就回去,快的話明天中午後就會到,先把他叫回來吧,雪恥沒差這幾小時。」
「可以是可以,但我覺得他不會聽妳的就是了……西索說的說詞我等一下會去查證,現在先說諾斯拉家族的事。跟妳猜的一樣,諾斯拉本人的興趣很一般,但是他女兒是有名的人體收藏家。看來酷拉皮卡就算不是鎖鏈手,肯定也知道對方的底細。」
「鎖鏈手?」
「窩金是這麼稱呼他的,因為他以鎖鏈做為武器。」
韓月緒想起酷拉皮卡清秀的臉,看著小傑和奇犽捉弄雷歐力時,他的臉上總是有著無奈的笑容。
她覺得,沒有比鎖鏈更不適合他的武器了。
這也說明了酷拉皮卡有多麼痛恨幻影旅團,他為了復仇可以拋棄自我。
「呃,我打個岔。」
一直在旁邊聽著,沒有參與討論的芬克斯,第一次開口。不知何時,他手裡拿著手機,正在撥打電話。
「怎麼了?」韓月緒疑惑的抬起頭來看他。
「窩金沒有接電話。」
這麼簡單的一句話,卻瞬間讓氣氛緊繃了起來。
韓月緒不自覺坐直了身體,「你再打一通試試。」
聽見電話那頭通知電話未接通的語音答錄,芬克斯搖了搖頭,掛斷電話。
「這已經是第三通了。」他說。
不祥的預感瞬間在心裡擴散,韓月緒站起身,對著電話另一頭的俠客問:「俠客,你知道窩金去了哪裡嗎?」
「我給他諾斯拉家族在友克鑫市所擁有的不動產地址,以及以他們組員名義登記的飯店住房紀錄,他應該正在一間一間排查。」俠客低頭看了下電腦顯示的時間,現在正處於中午和下午的交界。
「總共五個位置,再怎麼慢窩金應該也快找到人了。」
「不行,快把他找回來。」
「這有點過度反應了吧。」芬克斯皺起眉頭,一臉不能理解的看著韓月緒。「難道你真的覺得窩金會輸給一個新手獵人嗎?」
「問題不在窩金多強,也不在對方是不是新人,問題在於他的念能力是為了向我們復仇而練成的!」因為焦急的關係,韓月緒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。
「如果同樣都是追求力量,窩金不可能輸,但是對方追求的是殺死我們的力量,他是針對著我們來的!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,對上這種對手很危險,就算是窩金也很難全身而退!」
芬克斯被韓月緒突如其來的氣勢給震住,瞠目結舌的說不出話來。電話另一端的俠客沉思了幾秒,接著開口問:「酷拉皮卡為了念能力的事找了妳好幾次,妳對他的能力了解多少?」
「不多。他又不傻,怎麼可能透露太多自己的訊息……我知道他是具現化系,但不知道他用的是鎖鏈。不過,有一件事我很確定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他為了追求殺死我們的力量,立下了嚴苛的制約。」
「具現化系和制約啊……這確實是對窩金來說最不利的組合之一。好吧,我會盡快找到窩金的下落。」
「我還是覺得妳擔心過度了,但是……唉,隨便你們好了,反正我一開始就覺得雪恥很蠢。」
「妳別太擔心,我想至少要等到傍晚之後,窩金才會有所行動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窩金昨天跟陰獸戰鬥時,體內被一種稀有的水蛭給寄生,要等到傍晚過後才能徹底排出體內。他想要的是在正常的情況下跟對方打一場,所以我想,他應該至少會等到傍晚過後才有所行動。」
「原來如此,那就好……」
稍稍放寬心之後,立刻就有另一股情緒從心底深處湧了上來,韓月緒忍了又忍,最終還是沒能忍住。
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,盡可能以平靜的語氣開口:「俠客,另外幫我一個忙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在我回去之前,不要讓人殺掉酷拉皮卡。」雖然語氣沒有太大的變化,但芬克斯清楚的看見韓月緒捏緊了手機。「本來想著,能夠除掉利基就除掉,不行也就算了,反正機會多的是……但我反悔了,這次絕對不會放過那個王八蛋!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一般,俠客爽快的答應了。
「但是你也別大意了。」韓月緒停頓了下,「如果酷拉皮卡真的不聽勸……就果斷的殺了他吧,別因此受傷。」
俠客沉默了幾秒,接著笑道: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
芬克斯沒看見也知道,他肯定是喜逐顏開的笑著。
接著他們敏銳地捕捉到了屋外的汽車聲響。韓月緒和芬克斯互望了一眼,彼此點了下頭。
「洋齊來了,先掛了。」
「一有消息我就通知妳。」
「那就拜託你了。」
畢竟是老交情了,洋齊的檢查韓月緒向來都做得比較仔細,但為了避免傳出流言,她會將時間控制的和其他長老差不多,也因此需要高度的專心。
當檢查結束之後,韓月緒鬆了好大一口氣,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陽穴。
看她這樣,洋齊一邊穿回西裝外套,一邊出言調侃:「這麼快就累了,妳該不會是退步了吧?」
「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,要是我隨便做做根本不會這麼累。」
這話言之在理,別說是韓月緒,連烏律徹斯都譴責的看了他一眼。但洋齊就像沒看到一樣,聳聳肩開口問:「你們今天就回去嗎?」
「等一下就走。」
「這麼趕?看來對方很厲害。」
「你再繼續幸災樂禍,難保我明年檢查的時候不小心漏看了些什麼。」
「……喂,妳有點職業道德。」
「我有啊,我不是死神嗎?」
洋齊深知再跟她鬥下去自己也討不到便宜,話鋒一轉開口問:「妳要借走蘿潘嗎?」
「本來是這麼打算,但畢竟我們要趕路,她大概跟不上。」韓月緒一邊思索一邊開口:「我希望酷拉皮卡聽得進去,但如果真的不行的話……我打算請蘿潘告訴我一個只有窟盧塔族人才知道的資訊,這樣多少能動搖他。」
「妳要出多少錢跟我借蘿潘?」
「嘖。」韓月緒沒形象的咂舌。「你要多少?」
洋齊還沒想好自己究竟是要趁這次獅子大開口,還是先就她這有求於人的囂張態度批評一番,韓月緒的手機就響了。
「俠客嗎?」芬克斯問。
韓月緒點點頭,並且按下接聽鍵。
洋齊訝異的說:「俠客他還活著?我以為他死了。」
「你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想法?」韓月緒瞠目結舌。
「什麼想法?」電話那頭的俠客一臉不解。
「因為他這次沒來。我以為他遭遇什麼不測,但你們不想讓流星街長老們知道,畢竟他幾乎是你們旅團外部資訊的唯一來源。」
實在是太有道理了,這確實很有可能發生,韓月緒無從反駁。
她嘴巴一開一合,最後跟俠客說:「洋齊在表達對你的想念。」
「哈,講的跟真的一樣。」俠客說這話時是笑著的,但韓月緒卻彷彿能看見他翻白眼。
「不說這些了,你成功了嗎?」
「我按照給窩金的地址一間一間找,現在正在最後一個地點,但是他也不在這裡。從現場看來他肯定到過這些地方……我想,他已經找到酷拉皮卡了。」
知道她那邊或許不方便說話,俠客接著說了下去。
「我會利用監視鏡頭和網路上的目擊情報,盡量鎖定窩金的動向和最後出現的位置。但是妳也知道窩金他懶得走大馬路,所以……」
「既然如此,那就找酷拉皮卡。他比較循規蹈矩,也比較有常識,可能會留下比較多線索。」
「有道理,兩邊我都會查看看,有消息再通知妳。」
不安的情緒在心頭渲染,這樣一次次地錯過挽回事態的時機,韓月緒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。她的視線先看向了烏律徹斯,再轉向洋齊。
她抿了下唇,開口說:「我很快就到,晚點電話聯絡。」
「晚點?從流星街到友克鑫再趕也是明天到。」
「我會想辦法的,先這樣。」
韓月緒一掛斷電話便立刻看向洋齊,嚴肅的開口說:「洋齊,我跟你談一筆生意。」
此話一出,現場所有人都愣了下。
洋齊回過神,緩緩露出了露出興味十足的笑容。
「有趣,我已經很久沒有跟死神交易了。妳想要什麼?」
「我要借用烏律徹斯的能力。」
「烏律徹斯啊……」
洋齊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心腹,後者也回望了他,冷硬的嘴角揚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。洋齊將視線轉回韓月緒身上,笑著說:「他跟蘿潘的價碼可是天差地遠,妳打算用什麼來跟我交易?」
「現在事態緊急,我就不跟你繞圈子了。」韓月緒深呼吸,像是下定決心一般,直盯著洋齊的雙眼。
「洋齊,你說過只要是長老就都想除掉利基吧?這次我們的目標一致,你借我烏律徹斯和蘿潘,我幫你砍掉米凱達夫的左臂右膀。」
「具體來說妳想怎麼做?」這次開口的是烏律徹斯。「我說過了吧,除掉利基需要名目。」
「首先……洋齊,你將我列為接班人吧。」
所有人瞪大了眼,芬克斯更是率先發難,他一把拉過韓月緒的肩膀,氣急敗壞的說:「妳在說什麼鬼話!我一直沒有太多意見,這可不代表我會放任妳亂來!」
洋齊也難得正色道:「小女孩,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」
自從韓月緒成為第六區領導之後,洋齊便再也沒有用小女孩來稱呼過她。他這麼說,代表此刻的他不是以長老的身份開口,而是她的舊識。
「當然知道。」韓月緒說得果斷。
接著她抬頭,看著眉間皺紋都擠成一團的芬克斯,堅定的將他的手從肩上拿了下來。他們沉默著對望幾秒,韓月緒啞然失笑。
「別亂來?這可是我平常的台詞,真想不到有一天會聽到你這麼對我說。」
「這種情況妳還給我耍嘴皮子?好好解釋清楚,妳到底想怎麼做!」
「別這麼激動,雖說是列為接班人,但這又沒有正式的文件,也沒有什麼保障,想換掉也是憑長老的意思隨時都可以換人,對吧?」韓月緒挑釁般的看了洋齊一眼。「我要反過來利用他們想對旅團不利這一點。」
洋齊和芬克斯越聽越疑惑,在場只有烏律徹斯領略了她的意思。只見他略加思索過後,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容。他的眼中有著讚賞。
「原來如此,很有趣的想法。」
聽見他贊同自己的想法,韓月緒罕見的露出了壞心眼的微笑。
「長老的問題要用長老的規矩解決,他要名目我們就給他名目。」
「但是,現在我們得立刻去找蘿潘,然後趕往友克鑫市。」
當俠客接到韓月緒的電話,說她人就在機場附近時,他大概發了五秒的呆才終於回過神。
「什麼……妳難道是穿越地心了嗎?」
「你是沒睡飽嗎?流星街和友克鑫在同一塊大陸上,穿越地心會到別的國家去。」
「我當然知道!所以你們是怎麼辦到的?」
「烏律徹斯帶我們來的。」
聽到這話俠客又發呆了五秒。
「妳花了多少錢讓烏律徹斯帶你們回到這裡?!」
俠客的音量比剛才高了至少10個分貝,顯然跟穿越地心比起來,烏律徹斯更讓他震驚。
「開什麼玩笑,烏律徹斯是我花錢就請得動的嗎?!別廢話了,快點過來!」
俠客花了十五分鐘抵達機場,花了五分種理解前因後果以及相關資訊,花了三分鐘聽完韓月緒的計畫,再花了三分鐘反對並且抗議沒有提前讓他知道,最後在一分鐘內被韓月緒給說服。
芬克斯在一開始的二十五分鐘,對於他們兩個腦子的靈光程度感到讚嘆,聽到最後兩分鐘,卻只留下了俠客真的被韓月緒吃得死死的的感嘆。
烏律徹斯早已見怪不怪,蘿潘則是看不出想法。
「找到窩金了嗎?」
「算是,但也不算是。」
「這算什麼答案?」
「他有很高的機率在郊外。」
「郊外……」韓月緒震驚的不能自己。「你是說那一大片岩壁嗎?」
俠客一臉凝重的點點頭。
在遠離科技和人煙的地方,俠客便沒有蒐集資訊的手段,也就是說,窩金的線索可以說是徹底斷了。
「見鬼!他為什麼要跑到那種地方打架?!」韓月緒忍不住咒罵出聲。
「因為在市中心打架會造成恐慌吧。」
俠客提出了合理的理由,芬克斯聽了卻是不屑的嗤笑一聲。
「窩金是這麼貼心的人嗎?」
「那就是酷拉皮卡的提議了……」韓月緒皺著眉頭,動作粗魯的將頭髮向後梳攏,顯然相當焦躁。
「這下怎麼辦?地毯式搜索?」
「那樣效率太差了。」
韓月緒一邊思索一邊張望,最後她的視線停在了天空中那個發出噪音的機器,這才終於舒展開了眉頭。
「這麼說來,我們好像是盜賊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