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深夜。

俠客斜靠在在深紅色的柔軟沙發上,腿上正攤開著一本以方塊文寫成的厚重精裝書,昏黃的燈光映照出他眼眸中的專注。

當午夜的鐘聲響過莫約三分鐘後,一陣過分輕巧的腳步聲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
他抬起頭,不出所料的看見韓月緒出現在樓梯的扶手旁。

儘管她的出現正如自己所預料,他還是微笑著開口問道:「這麼晚了,怎麼還不睡?」

「我爸不是說,我的房間保持著以前的模樣嗎?」韓月緒走下樓梯,毫不猶豫的朝俠客的方向走去,在他的對面坐下。

「那張床是十年前睡的兒童尺寸,對現在的我來說太小了。」

「這樣啊,那妳也要來睡客廳嗎?」

「怎麼可能,我只是想等自己再睏一點,這樣比較好睡。」

俠客笑了笑,他沒有拆穿那有些牽強的理由,反而點了下頭表示理解。

在流星街的時候也好,旅團活動的時候也好,沒有床鋪是家常便飯的事,在這之上更惡劣的睡眠條件也不算少見,這種情況都能入眠的他們,怎麼會因為床太小而睡不著呢?

這只是個藉口罷了。

這也是俠客早已料想到的,所以他才會大半夜的還坐在客廳看書。

等了幾秒鐘,發現韓月緒並沒有出聲的意思,於是俠客自覺的主動開口問道:

「看到自己以前的房間有什麼感覺嗎?」

韓月緒伸手托著腮幫子,思考沒幾秒便開口道:「沒什麼特別的感覺。因為我從以前就不太喜歡無謂的擺設,所以房間的東西單調的有點無趣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那見到妳爸爸之後呢?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?」俠客發問的語氣看似相當隨意,但實際上他的雙眼緊盯著韓月緒,不打算放過她任何的表情變化。

一聽見這個問題,韓月緒便皺緊了眉頭。

這次她的回答速度不如上一個問題那般迅速,低頭認真思考了一陣子之後才緩緩開口:「該怎麼說呢,見到爸爸之後感覺……很複雜。」

「很複雜?」

「像是有一件自己本來就應該做,但卻一拖再拖的事情終於完成了的放鬆感,不過同時也因為被強迫回憶那些往事,所以覺得挺苦悶的。」

俠客發現韓月緒說這些話時眼簾低垂,視線稍稍向下而不是直視自己。

不知道是為了掩飾想法,還是覺得不太好意思,每當談及自己心裡的想法和情緒的話題時,韓月緒總是會稍微低著頭或是別開視線。這是她自己都沒發現的習慣,只有同她多年的搭檔才會發現這個小動作,所以俠客明白這是她的真心話。

「妳不想回憶這些嗎?」

「真要說想還是不想的話,果然還是不太想回憶,因為痛苦的事情比快樂的事要多得多。」說完這些話之後,韓月緒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開口:「但是,我並不後悔來見他。」

「儘管妳聽著他們的往事時,心裡覺得很煩燥?」

聞言,韓月緒瞪大了眼。

「你看的出來?」

「那是當然的,我們都幾年的搭檔了。」俠客聳聳肩,以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。

「說的也是。」韓月緒再度低下了頭,沉默了數秒鐘之後才再次開口。「會感到焦躁大概是因為……那些都不是我想聽的話吧。」

「妳不想知道他們的過去嗎?」俠客揚了揚眉,有些驚訝的問道。

「那倒是有點好奇,但卻不是我最想知道的事。」

「妳想知道什麼?」

「……」

這是韓月緒第一個以無聲來回答的問題,但俠客並沒有放在心上,他看著沉默的韓月緒,最後揚起了溫和的微笑。

「一時半刻不知道該怎麼做也無所謂,反正在旅團有任務之前,我們多的是時間。」

看著韓月緒吃驚的神情,俠客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說道:「話又說了回來,我們明天應該要早點去把小苦接來,沒錯吧?」

韓月緒明白這是俠客的體貼方式,因此她沒有沉默太久,便緩緩的勾起了一抹淺笑,點了點頭。

「說的也是,那麼我也該睡了。」

「嗯,明天還要早起呢。」

夜間的閒談,在輕輕互道的兩聲晚安中,落下了帷幕。

韓月緒頭也沒回的走進了房間,而俠客則是直到她的背影,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,才伸手關掉了燈。

 

*

 

韓恕容睜開了眼,看著透著微光的窗簾,心裡想著自己果然是有年紀了,這幾年睡得越來越少,也越來越淺。

感覺一閉眼,太陽就這麼升起了。一點睡著的實感都沒有。

就在他伸手打算撐起身子的同一時間,樓下傳來的細微交談聲,讓他驚訝地瞪大了眼。緊接著下一秒,他便想起這個家昨天來了意料之外的訪客。

意料之外?應該算是吧。

韓恕容苦笑著爬下了床,並且開門走出了自己的房間。

「真是複雜呢……這種心情。」

自己確實是一直在等她回來,但卻同時也做好了一輩子都無法再見的心理準備。

他一踏出房門,樓下的交談聲便倏地消失。韓恕容面不改色的走到了能俯瞰一樓客廳的走廊,看見了站在門邊的韓月緒與俠客。

他有些驚訝的開口:「你們要回去了啊?」

俠客搖了搖頭,微笑著說道:「不。只是因為昨天沒料到會住下來,所以把寵物留在市區了,我們打算去把牠帶來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韓恕容微笑著點了點頭,接著他將視線移到韓月緒身上,開口問道:「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回來?有其他的計畫嗎?」

韓月緒避開了韓恕容的視線,開口回答道:「暫時沒有其他計畫,不過視情況也可能逛一會兒觀光區。」

裝作沒有發現女兒的閃避,韓恕容笑容不變的再次看向俠客,開口說道:「我明白了。既然你們要到市區去,如果不麻煩的話,能不能幫我買點東西回來呢?」

韓恕容一邊開口,一邊走下了階梯。他伸手從桌上拿了一張清單,並且將它交給了俠客,語氣稍有歉意的開口道:「不好意思麻煩你們,昨天本來我自己要去買的,結果最後沒能去成。」

「不,沒有關係。」俠客只隨意的瞄了一眼,便收下了那張清單。

「那麼,路上小心。」

韓恕容笑著目送著兩人離開。

在前往市區的過程中,韓月緒沒有對於自己今早的態度多作表態,而俠客也識相的沒有多問。

倒不如說,現在有另一件事更讓他在意。

「我說……這個羅勒斯里的果實,指的是什麼?」

俠客皺著眉頭,指著清單上的某一行,以疑惑的語氣問道。

韓月緒一邊撫著小苦的皮毛,一邊探頭看了眼清單,接著再左右張望了一下,最後伸手指著不遠處的水果攤。

「那邊就有賣了,那個紅黑相間的小果子……對,就是那個。」

俠客伸手拿起了那一串莫約自己手掌大的水果,用好奇的表情看著的同時,嘴裡也不忘記碎念著:「這個就是羅勒里斯的果實……羅克奎夫的特有種未免也太多了吧。」

「話又說了回來,妳還真清楚這些奇怪的東西呢。」俠客的視線始終在奇怪的水果上打轉,語氣難掩興奮。

見狀,韓月緒不禁嘆了口氣。

「這是當然的,畢竟我也在這裡住了十多年。」

她說這話的同時,撫摸著小苦的動作也沒落下。

大概是因為他們太常把小苦隨意丟下了,這次牠可是發了一頓好大的脾氣,韓月緒好說歹說才好不容易安撫了牠。平常會幫忙說上幾句的俠客,被清單上那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名詞給吸引了注意力,心情也變的浮躁許多。

因此這一路上,只剩下自己聽著小苦用他們聽不懂的語言,滔滔不絕的抗議,並時不時好聲好氣的安慰牠。

好累。韓月緒再度嘆了口氣。

好不容易放下了羅勒斯里的果實的俠客,察覺了身旁微弱的嘆息聲,這才發現韓月緒的神情有些疲憊。

「抱歉,很累嗎?要不找個地方休息吧。」說這話的同時,俠客也伸出手,示意韓月緒可以將小苦交給自己。

「不用了,最累的都已經過去了。」

雖然是這麼說,她還是將小苦交給了俠客。

好不容易空出雙手的韓月緒,伸手拿出了口袋裡的手機。

看見她的動作,俠客的眼神染上了些許詫異。韓月緒跟自己不一樣,她是個很少使用手機的人。對她來說,手機存在的功能就是打電話,而電話則是能不打就別打。

這樣的韓月緒,一空出手來便是拿起手機的舉動,讓俠客忍不住開口問道:「怎麼了嗎?」

「雖然不是很肯定,但我剛剛好像看到了派克一直在找的,這塊大陸上盛產的知名珠寶,所以想拍照問問她。」韓月緒一邊回答俠客的問題,一邊往回走到某間精品店前,接著打開了手機。

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險,他們進入森林之後便將手機給關機,一直到現在韓月緒才重新開啟。

開啟手機之後,韓月緒並沒有打開相機,而是先皺起眉頭,用參雜著些許厭惡的語氣說道:「嗚哇……開玩笑的吧,二十五通未接來電?」

一個晚上就有二十五通未接來電還是很驚人的事。要知道,有他們電話號碼的人都不到二十五個人。

聽到這話的俠客也瞪大了眼,連忙騰出一隻手拿出自己的手機。

「呃……我這邊是四十七通。瑪奇、飛坦、信長、窩金……連派克都打來了!難道旅團在昨晚面臨了滅團危機嗎?」

「如果真的是這樣,打給我們也不會有所幫助吧。就算我們立刻搭飛船回去,最快也需要三天才會抵達。」韓月緒用無奈的語氣開口說道,手裡同時按下了撥號鍵。

「妳先打給誰?」

「派克。反正我也要問她寶石的事。」

電話沒響幾聲便被接通,派克那有些沙啞的性感嗓音也同時傳入耳中。

「喂?派克,妳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?」

「想問問你們什麼時候才要回來。」

「……就這樣?」韓月緒瞠目結舌。

這種事值得打三、五通電話來嗎?

「那些電話不是我打的。窩金他們說用他們的手機打妳都沒接,所以要用我的手機打看看。他們說搞不好妳就只是不想接他們電話,所以也順道拿了瑪奇和飛坦的手機打過。」

「我才沒這麼無聊……這種小事就先算了。派克,問妳個問題。」

「好,什麼事?」

「妳之前是不是曾經跟我提到過,那個只有在羅克奎夫才能買……」

「派克,是韓月緒打來的電話嗎?」

韓月緒的話還沒能說完,便被窩金的大嗓門給打斷。他也沒等派克回答,便直接開口向韓月緒發問。

「韓月緒,妳怎麼老不接電話?還有,妳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回來?獵人試驗不是都結束了嗎?」

基於話語清晰度的變化,韓月緒猜想,窩金肯定是直接搶走了派克的手機。

下一秒,派克森冷的語氣便證實了她的猜想。

「窩金,把手機還我。」

「什麼?韓月緒還沒回答我的……喔噗!」

「抱歉,韓月緒,妳剛剛問我什麼?」

「唉……我不是就叫你別去打擾派克了嗎?」

派克平靜的聲音響起的同時,信長無奈的話語也同時飄進耳裡。

韓月緒完全可以想像,窩金被派克冷不防的揍了一拳的畫面。而且聽那一聲清晰的悶哼,她敢肯定派克的拳頭肯定灌上了念。

「韓月緒……?」

「喔,我要問的是,妳之前是不是曾經跟我提到過,有個只有在羅克奎夫才能找到的寶石?」韓月緒瞇起眼,認真從不同角度端詳著玻璃櫥窗內的透明寶石。「平常是透明的,但是在太陽光下,根據角度的不同能夠折射出七種不同顏色,所以別號又叫做……」

「妳是說光之姬嗎?!」派克的聲線陡的升高,即使隔著手機,韓月緒也能感受到她激動的情緒。

「等等,派克,妳剛剛說光之姬嗎?韓月緒現在能夠弄到光之姬嗎?!」瑪奇的聲音也緊接著傳了過來,她的聲音立刻變得相當清楚,想必她也是湊近了手機講話。

「嗯,我現在人在羅克奎夫。」

「羅克奎夫……對了,兩年一次的寶石展覽正要開始。」派克恍然大悟地說道。「韓月緒,今年光之姬的數量和質量如何?」

「呃……質量我不敢保證,但是數量的話……滿街都是?」

「很好,全部搶回來!」瑪奇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句說道。

「全、全部嗎?」

「當然,不然妳又不會鑑定寶石。」這是派克。

「當然,不然我怎麼確定妳搶回來的我會喜歡。」這是瑪奇。

韓月緒敢保證,她從她們的語氣裡,聽見了「別廢話,叫妳搶妳就搶」的意思。

「但是全部都搶也太費工夫了吧……」

正當女人這邊為了寶石而炸開的同時,俠客的手機也跟著響起。

他低頭看了下來電顯示,接著按下了通話鍵。

「喂……」

俠客的招呼語還沒講完,便臉色大變的立刻將手機拿離自己的耳朵。

「喂!俠客!你們獵人試驗不是考完了嗎?幹什麼還不回來啊?」

窩金的大嗓門果然如他所料的,從聽筒裡傳來。要是動作再晚半秒,俠客肯定會耳鳴。原本穩坐在他懷裡的小苦,也被這驚人的音量嚇得險些跌下去。

「你不用這麼大聲我也聽得見啦。」俠客皺起眉頭,語氣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。「你又知道我們獵人試驗考完了?」

「廢話,獵人協會早就已經在網站上貼出測驗結束的公告了。」

回答他的問題的是信長。俠客猜想,他們八成是開了擴音。

「我說,你們該不會是沒通過測驗吧?真是丟人……」信長用他一貫有些慵懶的譏諷語氣開口道。

「不用為了不可能發生的事而擔心。」俠客翻了翻白眼,沒打算跟他吵這個。「所以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打這麼多通電話?還有,幹嘛這麼關切我們什麼時候要回去?」

他們在乎到自己上網查獵人試驗的結束時間,這件事可真是令俠客吃驚。

「對了,韓月緒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回來啊?沒有下酒菜我喝酒都沒勁了。」

「就是!我這陣子特地回基地,就是懷念她的手藝,結果她一走就是三個月、半年的……都是你,俠客!沒事去考獵人協會的破執照幹什麼?」窩金越講越生氣。

「胡說八道,我們幾個月前才剛回去過一趟。明明是你那時候說什麼『喔,飛坦他們好像要幹一票好玩的』,然後就自己跟著飛坦他們走了。」

「……有這回事嗎?」窩金語氣疑惑。

「有喔,你那時候就是這麼說的,一字不差。」信長說完還哼笑了一聲,顯然是在嘲笑窩金不長記性。

「啊!隨便啦!誰知道他們就是去賭場玩。老子對那種地方沒興趣,所以就早早回來了。」

「不過也因為離開了兩周,所以正好錯過了他們回來的時間。」

「那是你自己的問題吧……再說,食物什麼的無所謂吧,反正你連垃圾都吃得下去,隨便去哪家餐廳吃都可以,不是嗎?」俠客嘟囔著說道。

雖然知道這幾年大家的胃口都被養慣了,不過他們幾乎可以說是都吃垃圾長大,現在要說外面餐廳的飯菜不合胃口,也太好笑了吧。

「話是這麼說沒錯,不過那些廚師都太沒用了,不管怎麼樣都煮不出韓月緒那樣的味道。」窩金的語氣還真不是普通的無奈。

「……這不是當然的嗎?誰讓你強迫他們煮出韓月緒的手藝啊?吃他們做的不就好了嗎?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。」

「噗……人情?」信長嗤笑出聲。「俠客,你這個罪犯說什麼人情啊?」

「啊啊……對,我是罪犯。現在想想,一起被通緝的我們大概連價碼都一樣,這件事真是讓人不爽。」

「你這話是……」

「這種事情不重要啦,你跟韓月緒到底什麼時候要回來?」

「不是很肯定,我們在羅克奎夫的事情還沒完。」

「羅克奎夫?你們在羅克奎夫?那裡有一種烈酒……」

「我不會帶回去的。」

「俠客,小心眼的男人是不受歡迎的。」

「怎麼樣都比酗酒的男人好。」

這兩通電話就這樣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。掛斷電話之後,韓月緒一臉苦惱,俠客一臉心累。

最後他們倆個看著彼此露出了苦笑。

「太久沒見到窩金了,有點受不了他的嗓門。」俠客說道。

「同感。」韓月緒微微勾起嘴角。「不過也因為他們這樣一鬧,心情放鬆了不少。」

「既然如此,早點買完東西,早點回去吧。」

韓月緒點了點頭,伸手拿過俠客手中的清單,並且主導著這次的購物。

讓熟悉門路的韓月緒領頭,購物的速度果然快上許多。莫約中午過後,他們便已到了森林。

一看見森林,小苦便飛快地跳出俠客的懷中,一馬當先的闖入森林。跟在牠後頭的韓月緒和俠客,一進到森林便看見他歡樂的蹦蹦跳跳,挑選著己喜歡的念吃。

根據這幾年下來的觀察,小苦對花草所散發出來的念不太有興趣,牠喜歡的是樹木的念,尤其是古樹或是長有果實的樹木。

或許是因為這裡的物種和枯枯戮山差很多,小苦一個興奮便吃得比平常還要多,最後攤著肚子躺在地板上。最後還是俠客一臉無奈的去把牠拎起來,他們才得以繼續前進。

吃飽喝足的小苦,一臉愉悅的攤在俠客的懷裡,最後甚至打起盹來。

看牠這般快活的模樣,俠客都不是很肯定,自己下輩子還想不想當人了。

然而,一路上總是這般慵懶的小苦,卻在接近韓月緒的老家時,突然豎起了雙耳。

牠的耳朵抖了抖,鼻子抽動了兩下,緊接著發出一聲急促的「咕!」,並且跳出俠客的懷抱。牠轉向韓月緒,用前肢頂了頂她的鞋子,緊接著朝後方的別館跑去。

韓月緒和俠客一臉困惑的相望,不祥的預感同時在心頭散開。他們立刻跟上小苦的腳步。

率先抵達別館的小苦,用前肢不斷抓著緊閉的堅硬木門,並且發出著急的呼嚕聲。俠客也接著伸手敲響了木門,同時出聲叫喚著韓恕容。

然而屋內卻是一片寂靜。

韓月緒的眉頭越皺越緊,不安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。這種感覺以前曾經有過一次……在軍艦島上,俠客在暴風雨中跳入海裡救小傑時,自己也有過這種不安到想吐的感覺。

那是一種,好像會失去重要東西的感覺。然而這次卻遠比那次更強烈。

正當俠客打算敲第三次門時,身後的韓月緒沉著嗓子,說了句:「俠客,讓開。」

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,身體卻本能的抓起小苦,朝一旁快速閃避。他側過身子的同一瞬間,韓月緒的腳便穿過了他原本站的位置,毫不留情的將厚重的木門踹了個粉碎。

做出這個舉動的韓月緒,表情除了有些緊繃外,看不出多餘情緒。然而,俠客卻清楚地從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感受到了她的驚慌。

在門後,除了木頭的碎片之外,還有一個倒在樓梯下方的人影。

那抹人影,讓韓月緒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
爸?!

韓月緒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叫出聲來,她唯一肯定的,是那種想吐的感覺已經抵達了臨界值,但自己並沒有多餘的功夫去理會這件事。

她不顧一切地衝上前,開始竭盡所能地替生命力微弱的父親進行搶救。

幾乎是同一瞬間,韓月緒明白了,自己執拗的練就這一身被桀諾稱為「不三不四」念能力,就是為了這一刻。

她也明白了,不管自己再怎麼否認,對於父親的親情仍舊存在於自己心裡深處。

這個給予自己生命的男人,曾經在睡前用輕柔的嗓音為自己讀故事;他所訴說的話語,造就了某一部分的自己;他無償的關愛與笑容,是自己晦暗的童年中,最珍貴的一絲光明。

就算他始終無力抵抗命運,就算他始終沒辦法拯救自己……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時光,也曾經是自己生命存在的意義。

所以,請你不要在這時候死去。

韓月緒的雙眼再度蒙上薄霧。

為了不讓視線變得模糊,她快速的眨了好幾下眼睛。

你應該還有話還沒對我說吧?我也還有問題還沒有問你。

這次我不會再閃避你的視線……

所以,不要再次以這種不明不白的方式,離開我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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