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克斯在韓月緒的帶領下,踏進了一個以暖紅色及金色調為主的餐廳,家飾雖然低調樸素,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這個房間裡沒有任何便宜貨。雖然和其他長老比起來,算是相當簡樸的居家擺設,但在流星街這樣的環境,這裡富麗堂皇的程度已經足以讓芬克斯嘖嘖稱奇。
因為討厭政治和權力的鬥爭,芬克斯從來沒有踏足過長老的勢力範圍,即使偶爾幻影旅團必須與他們有所往來,庫洛洛也會帶著俠客、派克諾妲、韓月緒、瑪奇、富蘭克林之類,腦子好又沉得住氣的人來。認真說起來,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流星街的權力中心。
相較於不斷發出驚呼的芬克斯,早就習慣這種場合的韓月緒,反應可說是相當平淡。
話雖如此,她也沒有制止芬克斯的行為,反而在洋齊出現之前,一一向他解釋這些裝飾的來頭和價值。
正當韓月緒說著他屁股底下的紅木椅子,是某個大陸上古老王朝的國寶,經過數次的走私之後才來到流星街時,門口傳來了一道低沉的男聲,打斷了她的解說。
「我聽說妳帶了個陌生男人來,虧我還期待了一下,看來並不是我想的那樣。」
他們雙雙將視線投向門口,那裡站著一個面部線條深刻,頭髮有些略長的男子。
他雖然穿著一身西裝,長相也算是相當嚴肅,但不知怎地卻散發出一種隨性慵懶的氣質。這樣矛盾且獨特的氛圍,形成了一種莫名的吸引力,讓他總是能在人群當中脫穎而出。
他就是長老當中的新生代,前第六區的領導者,洋齊。
洋齊瞥了芬克斯一眼,接著將目光定在韓月緒身上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毫不掩飾的嘆了一口氣:「真是令人失望。」
韓月緒上下打量了穿著高級西裝的洋齊,迎上對方審視的目光並且笑道:「你倒是沒讓人失望,越來越有長老的風範了。」
紅褐色眼眸中的挑釁和譏諷並不比他少。
相識多年的洋齊,自然明白韓月緒正在諷刺自己越來越名貴的服裝。
他雖然表情嚴肅,語氣也算不上溫和,但從眼神卻能輕易看出,他對於韓月緒的發言和態度並沒有不滿,不如說相當習以為常的樣子。
洋齊撇了撇嘴,冷哼了一聲說:「我先確認一下,俠客那小子……」
「還活蹦亂跳著呢。」
韓月緒的即答讓洋齊笑了出聲。
他就像是抓到了小辮子般,表情愉悅且帶著些許惡意。
「既然如此,你們就是打著什麼糟糕的壞主意吧……」洋齊微笑著說,「所以他才沒辦法離開。」
韓月緒毫無畏懼的回以優雅的微笑,語氣平靜的說:「那是當然,我們可是幻影旅團。」
「說得好。」
洋齊再一次笑出聲,與先前不同的是,這次他的笑容收起了所有試探和深意,只是單純的笑了出來。就像是看到許久不見的友人一般,笑得單純而溫和。
他走到了專屬於自己的位置上,一旁的紅髮女僕迅速上前替他拉開了椅子。洋齊坐下的同時開口問:「最近過得如何?又跑到哪去撒野了嗎?」
「只是考了一張獵人執照。」
「獵人執照?」洋齊一臉詫異,「就你們兩個來說,這還真是健康無害的活動呢。」
「是啊,要不是俠客在旁邊吵鬧,我對這種健康的活動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。」
「喔?考試很無聊嗎?」
「算是吧。」
在洋齊的指示下,一旁待命的僕人們以極快的速度端上了晚餐。一旁的芬克斯全程目睹了兩人的對話,毫無預警的從充滿火藥味迅速變為閒話家常。他表情困惑的看了看洋齊,接著死命盯著韓月緒,顯然對於現在的狀況感到有些混亂。
韓月緒雖然說著獵人試驗中的趣事,但也沒忽略一旁插不上話的芬克斯,她朝他笑著眨眨眼,接著率先插起盤裡的肉放入嘴中。接收到訊息的芬克斯,這才開始吃起自己盤裡的食物。
在旁邊看著這短暫互動的洋齊,一瞬間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他沒有說什麼,而是配合著韓月緒聊著近況,說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。他們相處的氛圍就像是一般的友人,而且輕鬆自然的像是每周都見面。
從來不曾看過韓月緒與其他人如此親近的模樣,芬克斯再次替遠在天邊的俠客感到緊張。
不,這明明就跟我沒關係吧,也不是我自願要接下這個任務的……但為什麼就是有一種莫名的罪惡感。芬克斯雖然心裡這麼想,但卻無法控制越來越煩躁的情緒。
簡直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俠客他老婆出軌一樣……不,他們兩個八字都還沒一撇呢,韓月緒愛跟誰感情好,就跟誰感情好!為了安撫自己心中的焦慮,芬克斯拿起了桌上的酒杯,大口、大口的乾了杯中那淡黃色的液體。
他的酒杯一空,一旁的紅髮女僕便立刻上前,將空的杯子酌滿。
一直到飯局即將接近尾聲,洋齊放下了手中的刀叉,突兀的說了句:「和妳吃飯沒有俠客在旁邊聒噪,還真讓人不習慣。」
這搭不上前文的發言,讓韓月緒愣了一下。突然被說中心事的芬克斯,震驚的差點打翻手中的酒杯。
「反倒是妳,話比平常多了不少。」
韓月緒回過神來,微笑著說道:「這話應該可以理解成,之前吃飯的時候因為俠客在旁邊聒噪,所以你都沒能好好跟我講話,對吧?」
這話讓洋齊忍不住大笑出聲:「哈哈哈哈哈,要這麼說的話也對。」
正當韓月緒以為,這個話題會因為這段俏皮話就此揭過時,洋齊又接著一本正經地說:
「不過我說啊,我還是覺得狐狸小子比較適合妳,這傢伙大概會需要妳一直拉著他、替他善後,配合他久了,妳會受不了的。」
……這是什麼話題?韓月緒皺起眉頭看著洋齊,她進食的動作停頓了好幾秒,但卻還是沒能理解這段話的用意。
相反的,從剛才就被罪惡感所折磨著的芬克斯,立刻就會意過來。只見他立刻瞪向洋齊,不自覺捏緊了手中的酒杯,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「啊?你擅自胡思亂想些什麼?混帳東西!」
洋齊沒被這些話給激怒,反而是無奈的攤手說:「看吧,就是這種感覺,不顧場合的亂發脾氣、亂說話,而且脾氣還很差。」
聽到這裡,韓月緒也明白了洋齊話裡的意思。
「洋齊,你管太多了。」她放下手中的刀叉,面上雖然微笑著,但語氣相當認真的說:「芬克斯跟我只是臨時的搭檔,他不需要一直配合我。況且,我覺得我們相處得挺愉快的。」
像是鐵了心要帶過這個話題,韓月緒刻意瞟了一旁的紅髮女僕一眼,接著以略帶諷刺的語氣說:「話又說回來,洋齊你還真是越來越有長老的樣子了。」
那是個相貌非常精緻美麗的女性,如藍天一般的湛藍色眼眸,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下也閃爍著晶亮的光彩。任誰來看都是個大美人,是長老們喜歡帶在身邊的,權力的裝飾品。
韓月緒笑道:「真是讓人失望。」
「妳那是什麼表情?這話跟妳三十分鐘前說的完全不一樣吧。」洋齊無奈的嘆了口氣,認真解釋道:「她是很久以前人家送的,只不過之前一直待在廚房裡,所以妳沒見過罷了。」
作為話題中心的女僕,沒有露出過多的情緒,而是訓練有素的低著頭,沉默的站在牆邊,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內容一般。
韓月緒點點頭,嫣然一笑。
「嗯,就假裝是這樣好了。」
「妳還真是……越來越不可愛了。」
韓月緒斂起嘴邊的微笑,話鋒一轉:「你有什麼事要提醒我嗎?」
「沒什特別的,這裡的局勢一如往常。」洋齊拿起酒杯,啜飲了一口杯中物,語氣平淡的說:「菲斯塔的勢力稍有衰退,但不至於影響局勢。米凱達夫似乎開始了新的骯髒生意,在利基的幫助下進行得還不錯……他還是老樣子,野心勃勃而且從不掩飾,也只有米凱達夫敢把這種豺狼帶在身邊。」
說到這裡,洋齊罕見的愣了一下。他看向牆邊的紅髮女僕,低聲說:「對了,她就是利基送來的,說是黑市買來的,但因為性子太烈所以沒有用處。」
雖然洋齊說得很含蓄,但現場所有人都聽明白了,這名女僕大概是基於暖床的功能被買下。
「喔?利基送的?」韓月緒有些訝異。
利基這個人她不甚熟識,但也明白對方是一個充滿野心和慾望的男人,一般而言,他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。
在韓月緒和俠客進入旅團之前,利基和庫洛洛等人走得算是挺近的,但他卻從某個時期開始,傾向了長老的勢力,並和旅團漸行漸遠。韓月緒和芬克斯都算是後期加入的成員,因此對這個人並不太熟悉。
話雖如此,光憑這幾年短暫的接觸,加上利基所隸屬的是米凱達夫的勢力,是放眼流星街長老中,也數一數二貪婪又不擇手段的狠角色,這些因素自然讓韓月緒對利基這個人,產生不了什麼好感。
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大概是四年前吧?」洋齊有些不肯定。
女僕冷靜的點了點頭,肯定了他的記憶。
「四年前?」韓月緒皺起眉頭。
洋齊疑惑的望向她。
「不,只是覺得有點巧……」韓月緒再次看向那張過分精緻美麗的面孔,若有所思的說。
結束了晚餐的飯局之後,韓月緒和芬克斯大致上討論了下這幾天的行程,接著便各自回房休息。再怎麼說,這都是舟車勞頓的一天。
韓月緒一關上房門,便立刻倒在床上。她抬起一隻手,蓋住了自己的雙眼,疲倦的長吁出一口氣,喃喃自語道:
「總覺得這次比以往都還要疲倦……」
應付洋齊之餘還得照顧芬克斯,明天還有一群老狐狸……想到這裡,韓月緒便不禁再次嘆了口氣。或許是因為洋齊在飯局中,不斷的提到俠客,也讓她也想起了本應在這裡的碧眼青年。
「要是俠客在這裡的話,大概就不會這麼累了,還可以討論一下洋齊透露的情報,還有利基的事。」
如果俠客今年也有跟來的話,他大概會坐在書桌前,侃侃而談的推論著洋齊話裡的含意,以及流星街的政局。也可能會因為這些事情都是老調重彈,因此無趣的玩著他的手機或電腦,而自己則是在一旁看著,就像一如既往的每一天。
或許是因為他們總是形影不離,所以才會在短暫分開幾天之後,就開始感到不適應。
想到這裡,韓月緒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,自己似乎有點太過依賴俠客了。
大概是太習慣了吧。
習慣某個人會替自己攬下不喜歡的工作;習慣了身邊總是有敲擊鍵盤的聲音,習慣了坐在他身邊安心的閱讀;習慣每次轉頭都能看見那雙清澈的碧眸,也習慣他微笑著叫自己的名字。
即使眼底透露著狡黠和算計,即使偶爾呼喚自己不是為了什麼好事……縱使如此,他的存在也總是讓自己安心。
那總是和自己只有幾步之遙的存在,那總是和自己並肩聊天,走過每一條街道的存在……甚至已經習慣到沒辦法察覺。
韓月緒想起了韓恕容生前所說的話。
『月緒,現在妳的生命裡,有沒有值得妳付出的人?有沒有妳覺得失去之後會很難過,但即使每次想起來都很心痛,還是捨不得遺忘……有沒有這麼重要的人?』
本來給出否定答案的她,卻因為想起了俠客而改口。
當時的韓月緒沒有細想,自己為什麼會將俠客做為這些問題的答案,但現在的她,又覺得答案或許不那麼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她終於認知到了,俠客與她人在自己心中地位不同的事實。
『我認為你們的關係很難能可貴,月緒妳要好好看住他。』
『有一天妳會明白的。然後,等到那一天,妳千萬別步入妳母親的後塵。』
韓月緒花了大把的時間,才終於注意到這顯而易見的事實。韓恕容雖然和俠客相處沒幾周,卻顯然對他們兩的關係有著更清晰的見解。只不過,她不知道他到底理解了什麼,也不知道何謂「步入後塵」。
韓恕容期望看到的,是怎樣的場景?
百思不解的韓月緒,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前的墜飾,不悅的低罵了自己一句:「真是沒用……」
最終她懷抱著諸多的疑惑和複雜的情感,在這張大床上沉沉睡去。
同樣的時間,友克鑫市舊城區。
旅團的成員全數到齊,他們或坐或站、姿態各異,但卻同樣的面向了同一個男人。
長相清秀斯文,身穿黑色大衣的庫洛洛,一如往常地微笑著,讓人看不出他真實的想法。俠客和其他人一樣,面露興味的抬起頭,望著這個總是令人捉摸不定的頭領。
數個鐘頭前,他險些被窩金等人拖出去喝酒,好在他們一行人在門口被庫洛洛以及派克諾妲攔了下來,否則俠客很懷疑自己現在是否能清醒的站在這裡。
庫洛洛緩緩走出了陰影所覆蓋的位置,微弱的光線襯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,帶出一絲孤寂和冷酷,如同他王者的本質一般。
他無視著底下對於這次他看上的寶物的議論,語氣平淡的說:「明天的地下拍賣會,我們幻影旅團的目標是──全部。」
「所有競標的寶物,全部都要搶過來。」他強調道。
雖然微笑著,但卻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,庫洛洛向來如此。因此所有人也就沉默了下來,只有單純又嘴快的窩金,直接大聲開口問:「你是認真的嗎,團長?地下拍賣會是全世界黑幫協定舉辦的,要是出手,我們幻影旅團將與全世界的黑幫為敵。」
相識多年,庫洛洛早已習慣窩金的處事風格,臉色和語氣都沒有絲毫改變。他嘴角仍舊噙著一絲淺笑,反問道:「你害怕了嗎,窩金?」
不出所料的,窩金壯碩的身子開始有些顫抖。他瞪大了眼,並且因為難以抑制興奮而發抖。
「不,我太高興了。團長,請你快點下令吧!」
庫洛洛絲毫沒有受到對方激動的情緒所影響,維持著同樣平靜的語氣,一字一句清楚的說:「我現在下令,殺光所有礙事的人。」
以窩金瘋狂且興奮的大笑聲開場,幻影旅團這次的任務正式揭開了序幕。

突然擔心這篇會不會也變成有生之年系列QQ
如果我還記得痞克邦的密碼應該就不會啦wwwwww 這篇一直懸在心上,我也希望早點寫出結局
多年回來後才發現居然還在更新 快要激動的哭出來...... 從最一開始就在追了!!! 月緒終於要開竅了嗎!!!還差一點點啊啊啊!! 看到月緒準備要被人拐走真的是為俠客緊張 小心你老婆要被偷家了嗚嗚 期待更新......
還有人在等我也是快哭了,這麼久才更新一次真的很抱歉QQ 開竅......還要等一陣子,不過快了XDDD 但我不知道應該叫你期待他開竅,還是期待我更新(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