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hat's in a name?

俠客倚靠在三樓的某個房間的門邊，低頭玩著最近熱衷的手機遊戲。

正當遊戲進行的正白熱化的時候，他身旁的門猛地打開，但他並沒有放下手機的意思，反而是盯著螢幕開口說道：「等我一下，我這邊正危急。」

從房裡探出上身的韓月緒聳聳肩，露出見怪不怪的表情。

「我無所謂。」說完她便縮回房間。

或許是因為不想一直站在走廊上，俠客在即將破關之際，犯了一個低級的錯誤導致死亡。他惋惜的低嘆了口氣，收起手機走回房間。

看到他走了進來，韓月緒有些訝異的開口問道：「這麼快就結束了？」

「差一點就破關了。」俠客關上了門，話裡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。

「再開一局？」韓月緒靠在桌邊，用飯店提供的毛巾擦拭微濕的頭髮。

「不了，遊戲隨時都能玩。」

俠客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她旁邊，拉開了椅子本來打算坐下，但他才剛彎腰，一股混和著肥皂的清香便竄入鼻尖，他的呼吸瞬間一滯。俠客內心暗叫不妙，連忙強迫自己停止思考，並且轉身走到稍遠的床邊坐下。

看著他這一串莫名其妙的動作，韓月緒困惑的開口問道：「你幹嘛？椅子上有暗器？」

「這種事情無所謂吧。妳第一次拷問人，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嗎？」

「當然有。」

「喔？真的？」

韓月緒點了點頭，一本正經地開口道：「這種事以後還是交給飛坦就好。我不明白他經手的人明明都變成那樣了，出血量怎麼會這麼少。」

俠客瞪大了眼。「那樣算少？」

「你自己試試看就知道了。」

「不必了，我對他的專長沒興趣。術業有專攻，拷問還是讓他來就好。」

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韓月緒點了點頭，接著開口問道：「現在獵人試驗結束了，你確定要跟我去濕美樂之地嗎？」

「我以為我們說好了。」

「是說好了啊，但是你還有反悔的機會。」

「這就不必了，照原本的計畫吧。」

「這樣嗎……也好。」韓月緒停下擦拭頭髮的動作，陷入了思考。

房內沉默了莫約半分鐘，俠客思考過後低聲問道：「妳有想過見到妳父親之後，要跟他說些什麼嗎？」

韓月緒抬起頭，和他對望了幾秒之後，露出了淡淡的苦笑。「一直在想，但沒什麼頭緒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」俠客撓了撓頭，表情有些苦惱地說道：「抱歉，這件事我也沒辦法給妳什麼建言。」

韓月緒愣了下，接著突然會意過來，俠客和旅團的其他人，都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雙親的……自己其實在幾天前也是，只是改變來得太突然，快的甚至讓自己來不及反應。

像是要安撫彼此般，韓月緒的嘴角勾出了淺淺的笑容說道：「沒關係，見到他大概就會知道自己想講什麼了。」

「這樣可以嗎？」

「沒什麼不行的。」她收回和俠客對望的視線，望向窗戶上映出的自己，以平淡的語氣接著說道：「這次去找他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，即使真的碰面、交談過了，一切也不會改變。」

過去也好、流星街的生活也好、旅團也好、「韓月緒」也好……自己眼裡的世界不會因此而改變。

從十幾年前，自己的記憶被重置的那一刻開始，她便已展開另一種人生。或許與童年相比，這些年來少了點平靜和安定，也少了點道德和人性，但是自己也相對的得到了力量，也多了一群可以隨時約出去喝酒的對象。

雖然表現得有些彆扭，但他們會給予自己某種程度上的幫助，也會給自己添麻煩。

這樣的日子，她並不會感到不滿，也不曾想要改變。

「倒不如說……特地去找他，是為了和童年的那個自己做個決斷。」

韓月緒的喃喃自語，清楚的傳進了俠客耳裡。

他垂下眼簾，再抬眼便露出與往常無異的爽朗笑容。

「要回去考試會場嗎？對了，妳剛才交代了小苦什麼？」

「好啊，反正頭髮也乾的差不多了。」她將氣集中到頭髮上，同時提升了氣的溫度，加快頭髮自然乾速度。

「我讓牠看著奇犽，別讓他跟伊耳謎對上了。奇犽那個性子，明明面對爆庫兒能輕鬆取勝，但他為了樂趣一定會棄權，但是這樣一來就會對上伊耳謎了。」

「要是讓伊耳謎知道妳做這件事，好像不太妙吧。」

「是不太妙，但是他很聰明，應該會立刻發現。頭髮乾了了，我們走吧。」

俠客站了起身，跟韓月緒一同走出房間，他一邊鎖上房門一邊問道：「妳似乎不太認同師傅他們的教育方式？」

「倒沒這麼嚴重，畢竟我並沒有資格對別人的家庭教育評頭論足。只是我個人認為，他們給奇犽的壓力太大了，他畢竟才十二歲。」

「十二歲啊……想當初小滴都已經在學念了，我在那年紀也差不多學成了。」

「我十二歲的時候……好像已經加入第六區領導人的廝殺戰了。不過奇犽跟我們不能相提並論吧。」

「是這麼說沒錯啦。對了，我們也讓小苦待在揍敵客家很久了，是不是該把他接回來了。」

「也好，牠在揍敵客家也只是跟三毛輪班當看門犬。」

「說到三毛，妳不好奇他們到底都怎麼訓練牠的嗎？牠真的只認得揍敵客家的人欸。」

「搞不好牠就只是特別笨，也記不住幾個人。」

韓月緒雲淡風輕的語氣，讓俠客不禁嗤笑出聲。

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回到一樓，但他們還沒走到門口，考試會場的大門便被從內部打開了。

一個留有白色柔順短髮的男孩從門內走出，他肩膀上的生物一出了門便察覺到他們的存在，發出了一聲欣喜的低鳴，躍下男孩的肩膀，跳入韓月緒的懷中。

男孩因為肩膀上的動靜而回頭，看見俠客和韓月緒的他，明顯愣了一會兒。

「奇犽，你考得怎麼樣？該不會輸給爆庫兒了吧。」俠客微笑著主動開口詢問。

即使是這種有點尷尬的問題，他臉上的表情和笑容跟平常也沒多大差異。

奇犽咂了下舌，表情有些不屑的說道：「別開玩笑了，我怎麼可能輸給他。雖然一開始的確是因為無趣，所以想要棄權沒錯啦……要不是因為你們把小苦丟在我這裡。牠不知道哪根筋不對，在裁判喊開始之後就突然衝了上去，害得我也不得不……」

話才說到一半，奇犽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倏地收聲，露出吃驚的神情。

「小苦會這樣是你們交代的吧，為了不讓我跟大哥有正面衝突。」

韓月緒和俠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但奇犽也不需要他們的答案，因為他認定這就是事實。

「你們早就知道那個怪人就是大哥了？」

韓月緒摸了摸小苦的頭，語氣平淡的說道：「比你早知道就是了。」

「你們什麼時候發現的？」

「要說確切的時間……在第一次試驗開始之前吧。」俠客偏了偏頭，思考了幾秒之後開口道。「遇見你之前就跟他聊過了。」
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？」奇犽的話裡有著指責。

聞言，韓月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問道：「為什麼我們要主動告訴你？」

奇犽語塞。

俠客微笑著說道：「為了避免誤會我先聲明，我們不是站在你哥哥那邊的，但也不是站在你這邊的。一般來說，只要他開口讓我們保密，看在過往的交情上我們沒道理拒絕，但是你如果在中途察覺他的不對勁，開口要求我們說出他的身分，說實話我們大概也不會拒絕你──但是你並沒有開口。」

「不過這次情況不太一樣，因為打從一開始，伊耳謎就付錢讓我們替他隱瞞身分，所以我們這次有利益上的往來，就算你問了我們也會裝傻。」韓月緒補充道。

奇犽皺起眉思考了幾秒，接著不解開口問：「那麼……讓小苦阻止我和大哥的正面衝突，又是為了什麼？」

「這件事只是我個人的行為喔。」韓月緒開口說道：「你都已經一路闖到最後一關來了，沒道理因為家庭因素放棄這張執照吧。」

「就因為這樣？」

「嗯，就因為這樣。」

奇犽瞪大了眼。「這樣做對妳有什麼好處？」

「沒有好處啊，只是我個人想這麼做。反正也沒有壞處不是嗎？」韓月緒微微一笑，她的表情和她的語氣一樣理所當然。

這句話讓奇犽愣住了好幾秒，接著露出了有些怪異的表情，他微微皺起眉頭但卻也同時露出笑容。

「你們還真的是……就只有這種奇怪的地方跟以前一樣，沒怎麼改變。」

這種只要自己喜歡就什麼都會去做的隨心所欲，這種近乎放肆的自由。
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看著他們除了會讓自己覺得羨慕之外，就只能感覺到痛苦。他們那種為所欲為的態度，凸顯了自己被拘束和限制的人生，像是在提醒自己……不管多麼努力伸出手，都始終無法觸及那份自由。

但是，現在不一樣了，或許是親自看見並且體會了外面的世界，現在的奇犽總覺得，自己距離自由似乎近了一些。

韓月緒不太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，不過她也沒有深究的意思。

「這話我就姑且當成是讚美好了。話又說了回來，你既然發現你大哥的身分了，那就代表你跟他打過面照囉？你被懲罰了？」

「懲罰倒是沒有，不過他讓我回家。」

雖然奇犽一臉不甘心，不過俠客還是點了點頭，表情認同的說道：「這也不過份嘛，畢竟你算是離家出走。不過你的執照要怎麼辦？」

「會長老頭說有空再去獵人協會拿就好，反正不管怎麼樣我都已經是獵人了，那張執照什麼時候拿都無所謂。」奇犽聳聳肩，一臉沒所謂的說道：「嘛，誰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來拿。」

「機會這種事情誰知道呢。」韓月緒偏了偏頭，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。「就我看來，小傑那孩子大概不會接受你不告而別這件事，說不定你很快就會再見到他了。」

「小傑他啊……搞不好真的會做出這種事。」奇犽不置可否地笑了。

「對了，裡面考試你怎麼看？雷歐力、鮑德羅和爆庫兒，這三個人最後誰會輸？」

「鮑德羅啊，這還用說嗎？他跟妳比完之後就一蹶不振了，肯定連雷歐力都能打贏他。」

聽到奇犽斬釘截鐵的說法，韓月緒不禁嘆了口氣：「虧我還幫他治好傷口了。」

「精神傷害太大了吧。」俠客的說法倒是一派輕鬆。

「我是無所謂，不過其他旁觀的人多少也受到了點精神衝擊，更不用提是被那樣對待的鮑德羅本人……話說，韓月緒妳居然也會拷問？」

她的手法還算正統，揍敵客家偶爾也會接到有附帶條件的工作，因此奇犽對她剛才做的事不算陌生。

「那只是模仿某個熟人的手法罷了，我一般才不做這種事。」韓月緒的神情流露出對拷問毫不掩飾的厭惡，但她還是不忘替飛坦補充幾句：「不過我學得很爛就是了，他技術比較好。」

「嗯……是這樣嗎？」奇犽看起來也不是很在乎這種事，聳聳肩便結束這個話題。「算了，我要回去了，免得等一下跟大哥打面照。」

「如果小傑醒來問起你，有什麼需要幫你轉達的嗎？」

「轉達嗎……」

奇犽低頭沉思了好一會兒，表情一下嚴肅一下不安，最後像是回憶起什麼一般，緩緩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。

任誰都看得出來，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
「就幫我跟他說，跟他一起玩很有趣，這段時間我很開心。」

「這樣就行了嗎？」

他點了點頭。「這樣就可以了。」

說完他便擺了擺手，轉身走離去。

看著奇犽的背影，俠客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：「妳好像特別關心奇犽呢，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？」

「我不是說過了嗎？我覺得他的家庭給他太大的壓力了。」韓月緒同樣盯著那個有些早熟的孩子的背影，語氣不重不輕的說道。「孩子又沒辦法選擇自己要出生的家庭，如果早就感到痛苦但卻強迫自己忍耐，最後的結局也不見得會是好的，不是嗎？」

俠客敏銳地察覺，韓月緒將奇犽與過去的自己重疊了。

不斷忍耐的她，最後被抹去了記憶，獨自丟在流星街。

「況且，這種家庭革命戲碼不是也挺有趣的嗎？」韓月緒的嘴角，緩緩揚起一抹看好戲般的微笑，那乾淨的紅褐色眼眸中，有著毫無掩飾的惡質興味。

「奇犽那孩子很聰明，有個性又有天分，過幾年肯定能把揍敵客家搞得天翻地覆……到時候事情肯定會變得很有趣。」

他就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。

俠客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：「……師傅要是知道的話，肯定會滅了妳。」

「不要讓他知道不就好了嗎。」韓月緒微笑著說道。

見狀，俠客露出了無可奈了的表情，接著揚起他一如既往的笑容說道：「算了，事情都已經這樣發展了，我們就靜觀奇犽的變化吧。」

況且，正如韓月緒所言，照這樣發展下去事情好像會挺有趣的。

小傑清醒過後，果然如眾人所料的無法接受奇犽離開的事實。他私下去找了伊耳謎，不怕死的指責了他一番後還弄斷了他的手。──這些事情他們都是事後才知道的。

「俠客哥哥，韓月緒姐姐！」

他們坐在飯店大廳的沙發上，一邊閒聊一邊等著小傑，而意料之中的叫喚聲沒讓他們等多久便從身後傳來，他們轉頭看著急急忙忙朝自己跑來的小傑。

「原來是小傑啊，還真是剛好呢，我們有事要找你。」俠客笑瞇了眼，語氣平淡而緩慢的開口，完全不理會小傑一臉焦急。

聽到他這麼說，小傑露出驚訝的表情。

「咦？找我？」

「在奇犽離開之前，我們碰巧遇上他，所以交談了幾句。他有話要讓我們轉告你，要聽嗎？」

小傑瞪大了眼，接著以驚人的氣勢開口回答：「要！請你們告訴我！」

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，接著由韓月緒開口說道：「他說，跟你一起玩很有趣，這段時間他很開心。」

小傑的眼睛再次瞪大，但這次眼神已經沒了先前的毛毛躁躁。

「奇犽他……」

「他就只有說這些，如果還想問些什麼，就親自去問他吧。」

「對了，你找我們什麼事？」

聽到了韓月緒的提問，小傑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，他語氣堅定的開口道：「我想請你們告訴我，奇犽家要怎麼抵達！」

「揍敵客家嗎？那裡是觀光勝地，網路上應該隨便都能找到抵達方式吧。」

俠客點了點頭，開口接著說道：「揍敵客家在巴托奇亞共和國，枯枯戮山上。」

「枯枯戮山……？」

「你到了之後就會明白了。」

「我知道了，謝謝你們。」小傑有禮貌的鞠了個躬，接著轉頭便要離開，但他往前跑了幾步之後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再回過頭。

「那個……韓月緒姐姐，俠客哥哥。」

「什麼事？」

「在獵人試驗當中，我受到了你們很多的幫助……而且你們最後還特地告訴我奇犽的事，真的很謝謝你們。」小傑一臉堅定地看著他們，說完這些之後便深深的一鞠躬，接著才再度轉身離開。

看著小傑奔跑離去的背影，俠客有些誇張的嘆了口氣。

「伊耳謎……不是我要說，你什麼時候養成這種偷聽的壞習慣啊？」

一道高大的身影，從一旁的陰影中緩緩走出，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。

「我們不應該把揍敵客家的地點告訴他嗎？」看著伊耳謎怎麼樣都算不上開心的眼神，韓月緒淺淺一笑，試探性的開口問道。

「不，揍敵客家的地址從來不隱瞞，就算他來問我本人，我也會告訴他。」伊耳謎的語氣不重不輕，但也因此難以聽出他的想法。

「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，回去旅團？」

「不，我還有件私事要處理，要過一陣子才會回去。」

伊耳謎點了點頭，表示明白。

韓月緒看了眼他按住的手臂，開口問道：「要幫你治療嗎？」

「要收錢嗎？」

「你說這什麼話……以我們的交情，這種小傷我跟你拿過錢嗎？」韓月緒不悅的咂舌，一邊開口一邊握住了他骨折的傷處。

「好像沒有。」

纖細白皙的手指輕撫過傷處，一股溫暖的氣滲進毛孔，沒幾秒鐘傷口便消了腫，骨頭也重新接了回去。

傷口消失之後，伊耳謎那看不清情緒的眼神似乎也明朗了些。

他張握了幾次手掌，確認傷口確實癒合了之後再次開口：「這次你們打算去哪？」

「不意外的話，應該是濕美樂之地。」

「那裡有爺爺愛喝的茶。」

「你這暗示也太明顯了吧……」俠客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。

「嘛，總之你們自己小心點，那裡也不算太平靜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說完伊耳謎便擺了擺手，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