稀有樹種製作的木質大門,散發出一股典雅的木香,門上並沒有標示這間房的主人或用途,但那股由內而外的壓迫感,讓這一切不言而喻。韓月緒順了順柔軟的髮絲,黑西裝保鑣嚴謹的敲了敲門,隨後門內傳來低沉的男音。

「請進。」

保鑣緩緩推開房門,率先進入書房,然後退至一旁,讓韓月緒走向前。

「畢立德先生,這位是布朗克醫生的助手,韓月緒‧洛夏克小姐。」

韓月緒鞠個躬,然後撫平白袍上的少許皺摺,有禮的開口:「初次見面,畢立德先生,我是韓月緒‧洛夏克。」

韓月緒毫不畏懼的迎上雇主銳利的目光,清澈的眼裡沒有其他情緒。她只是來向老闆報到,所以無須感到害怕緊張,當然也不必阿諛奉承,她對於自己的實力有自信,時間一久自然會分曉。

坐在書桌前,表情嚴肅的男人,聽到她開口後忍不住挑高眉。

雖然她們是如此的不同,但是那講話的口吻、身形還真的跟自家大女兒很像……應該說,她們兩個有某種相似的聯結,會讓人不自覺把他們的身影疊合。

長相同樣美麗,但銀與金的對比,就像是刻意一般的完全不同,氣質也不一樣,一個是會讓人眼睛一亮,在任何場合都會立刻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美艷;另一個乍看之下是沉穩內斂的知性美,但繼續深入觀察,便會發現她眼底的冷漠和不馴,與那張精緻的臉蛋形成強烈的對比,這矛盾的一切揉合成獨特的氣質,令人難以移開目光。

韓月緒在禮貌性的打過招呼之後,便轉過頭打量周遭環境,她毫不意外的看到俠客也在這間書房,而他對她親切的笑了笑。

後者稍微瞪了他一眼,雖然不悅的神情只展露一瞬間,在旁人看來她只是對俠客的微笑作出回應,但當事人看得可清楚了,他甚至能夠說出她沒說出口,但眼中想表達的話:

雖然說當初沒有特別說明要保持距離,但是你也不用一副和我很熟的樣子吧……收斂一點!

俠客揚起更燦爛的笑容。

米菈看到這幕,忍不住皺起眉,但她不得不承認,這個叫做韓月緒的女生,和自己有點像,雖然五官風格迥異,但是毫無疑問的,在氣質上是對方占上風,同為女性她不得不承認,對方有一種學不來的氣質,既有名門貴族的優雅高貴、也有戰地女神的銳利剽悍,還有一種飽讀詩書的成熟知性……雖然她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和一個傭人比較,但她就是……不高興。

畢立德沒有聽到女兒內心的掙扎,他依照慣例的開始發問:「你們在這裡工作多久了?」

「一個月了。」某個保鑣回答。

「我是和保鑣同時間面試的,所以也是一個月。」韓月緒回答。

「我是一個月半前進來的,和韓月緒大概相差兩個星期。」俠客回答。

「環境都熟悉了嗎?」

兩人以及所有新人保鑣都點點頭。

「嗯,那我只有一件事要說。」畢立德豎起一根手指,「盡你們的本分,我是不會虧待你們的,如果有背叛的行為……」

男人眼中閃過一抹殘酷,「宏拉德家是不會放過你們的。」

下一秒,他變恢復那冷淡的表情,開口道:「沒事了,你們下去吧。」

「是。」

所有人轉身離開,當走在最前頭的人,手按上握把時,一直沉默的人開口了。

「等等!」

眾人回過頭,目光聚集在米菈身上──包括畢立德先生,他用困惑參雜訝異的眼神看著大女兒。

她看起來有些狼狽,表情像是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
在眾人的注視之下,沒辦法矇混過去的她,只好硬著頭皮發問:「那個……你們……是住在員工宿舍嗎?」

話一說完,所有人睜大了眼。米菈頓時覺得無地自容……

畢立德困惑的說:「米菈,妳是怎麼了?保鑣當然是住宿舍,只有醫生助手可能是外宿。」

「我是外宿。」韓月緒平淡的答道。

畢立德朝女兒投個「妳看吧」的眼神,然後對眾人揮揮手,「好了,沒事了。」

「很抱歉,畢立德先生。」俠客緩緩的說,「我是外宿。」

聞言,畢立德輕皺眉,「沒人告訴你,保鑣一律住宿嗎?」

「有,我有聽說,但是我不是保鑣。」俠客對米菈友好的笑了笑。「我是保姆,等一下就下班了。」

沒有理會畢立德和米菈驚訝的表情,韓月緒轉身推開門,在沒人看得見她臉部表情的角度下,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
計畫的第一階段完成,接著邁入第二階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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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月緒背著一個有些老舊的後背包,走在五光十色的街道旁,鮮豔的霓虹燈在她銀色的髮絲上留下痕跡,但卻絲毫掩蓋不了那銳利的銀彩。髮絲隨她的腳步輕揚,帶出一道不屬於這繁華城市的寧靜感,壓低自己的氣息,轉入一道小巷,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。

陰暗潮濕的巷弄內,寧靜的不像屬於這個世界,她平穩堅定的腳步意外的輕巧,踏在這滿布泥濘的路面上,揚不起原本應有的聲響。

她迅速通過蜿蜒曲折的巷弄,靜的讓人感覺不到她的存在,應該說,連她走路的模樣都顯得虛無飄渺。

念的四大基本:絕,是所有念能力者必須能隨是靈活運用的能力之一,其中韓月緒更是箇中好手,對此,桀諾曾經說過,她當暗殺者的天分比當盜賊高多了。

身為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女,韓月緒踏上明顯與自身氣質不協調的老舊階梯,那由孩童來踩,都應發出刺耳嘎吱聲的生鏽金屬階梯,在她腳上那雙將她的腿型修飾得更修長的長靴下,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
她安靜的踏過階梯,動作就有如鬼魅一般,寧靜,而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甚至讓人覺得,那一閃而逝的淡薄身影,其實是自己的錯覺。

她走過老舊公寓的三樓,經過一長排破舊不堪的門扉,最後停在倒數第三扇門前。

她深入右側口袋,掏出鑰匙,並且正打算插入之際,門扉卻緩緩開啟。

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門後,他那張好看的臉上亦掛著熟悉的微笑。

「我回來了。」韓月緒淡淡的說完,然後側身進屋。

「嗯,妳回來了。」俠客笑瞇了眼,他眼底裡有韓月緒沒看過的情緒……她不甚了解那笑裡的含意。

「你幹嘛?」

「沒什麼。」俠客恢復成平常的溫和笑容,「只是覺得聽妳說出我回來了,感覺還不錯。」

「什麼?」韓月緒以更加困惑的眼神望向他。

「不,沒什麼……」俠客若無其事的轉換話題,「妳今天比較晚回來,怎麼了嗎?」

「沒什麼,只是到房給麥太太送藥,她給了我幾道菜。」韓月緒舉起手上的塑膠袋,偏頭問:「當今天的晚餐?」

「好啊,走吧。」

俠客和韓月緒走過老舊公寓的小客廳,然後抵達狹小的廚房,這個地方應該是整間房的最後方,但踏入廚房的他們沒有停下腳步。

應該說,上述有句話必須要修正,他們是抵達「本來」狹小的廚房,現在這個透露著貧窮、困苦以及下層社會心酸的空間,已經被強行與其他空間連結,透過那被轟開的牆上破洞。

洞的另一端,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場,柔軟的褐色地毯,輝煌的吊燈,高格調的室內裝潢,被名貴藝術品圍繞的房間,那是個截然不同的世界,高貴但是充滿罪惡。

相信誰都想不到,這樣低賤的貧窮巷弄內的房子,竟然與貴族權勢的別墅相連。

而這樣不同的世界,卻因這兩個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人闖入,而產生連結。

他們在這個社會甚至沒有留下出生紀錄,是不該存在的人,所以不可能屬於任何一方,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,散發著被這個世界所排斥的氣味的他們,更能輕鬆遊走在各界。

韓月緒將隨身的物品,放在散發出木香的圓桌上,然後開始處理晚餐。

在動作的同時,她也開口和俠客閒聊:「不過每次都還是覺得,你能找到這個地方真是神奇。」

「還好啦,小事。」俠客隨手撈起擺飾在桌上的小東西把玩,「以我們現在偽裝的身分,根本不可能住得起這樣的房子,所以只好在住處方面也找點偽裝。要不是這樣,這個地區的人普遍都很有錢,其實有更好的房子可以選擇。」

「這倒是無所謂……」韓月緒從口袋掏出兩個透明小瓶子,分別裝著黑色和白色流體,她將裝有黑色液體的瓶子扔給俠客,後者不慌不忙的接下。

「快滿48小時了,記得在晚飯之後喝。」

俠客仔細端詳手中精緻的小瓶子,以讚嘆的語氣說道:「其實我也覺得妳很天才,居然能製作出這樣的藥品,雖然用途不多,但是絕對不會留下破綻。」

「只是隨手玩出來的實驗結果,不過你別忘了吃加強代謝的藥,那東西效果太強,說到底還是毒藥。」韓月緒遞上裝盤的晚餐,開口說道。

「你喝的是刺激黑色素生長的藥,它讓你的髮色變深,眸色變黑;我喝的效果則是抑制黑色素生長,所以髮色變淡,眸色也是。雖然這藥的效果,的確是讓我們的偽裝找不到破綻,但是當初接受這項實驗的兩群小老鼠,刺激黑色素的A組後來全身發黑、腐爛,然後慘死;抑制黑色素的B組,全身通白三個月後,便再也無法照射到陽光,否則也會死亡。」

韓月緒吃了一口盤中物,在仔細咀嚼之後下嚥,然後耳提面命的說:「雖然你因為接受了我的一點血液,體內也有一定的抗毒性,但是不定時服藥的話,還是會死的。」

俠客無語,頓時覺得這個醫生真是可怕。

「對了,你有沒有發現?」韓月緒突然開口問,「那個米菈看你的眼神很特別。」

俠客吞下口中的食物,然後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「當然有,她掩飾得不太好。原來她喜歡這種戴眼鏡,看起來斯文穩重的,可惜的是,實際上我本人並不是那樣。」

「我看看……她的資料是……」韓月緒拿起放在桌上,由俠客蒐集、整理的宏拉德家詳細資料,她很快的找到「米菈‧宏拉德」這個標籤,並且念出內容。

「米菈‧宏拉德,金髮金眸,長相突出,宏拉德家的長女,是下一任當家,個性有些火爆,但思維相當理智。交際手腕良好,在交際圈頗受男性青睞,意料外的並沒有傳出任何桃色緋聞,對男性表現出愛理不理的模樣。在其父的教育下,她具備相當的領導能力,多次參與大型會議,並且表現優異,因此在家族企業擔任要職。」

韓月緒放下資料,「看來沒有桃色緋聞這點要稍微更正了。」

「不會吧……」聽出她話裡意思的俠客,錯愕的睜大眼。「她也要我負責?」

「有什麼關係,反正你之前在古力枯多王國的時候,也接近過不少貴族小姐,上次也和女總司令曖昧不明,這次你應該也行吧。」韓月緒低頭翻閱著資料,表情平淡、語氣漠然的說道。

經過了數秒鐘的沉默。這段時間內,俠客的笑容陰沉了幾分,眼神也複雜許多。

「……這話從妳口中說出來,還真是讓我不愉快。」

韓月緒抬起頭,看著俠客難看的面色,她困惑的皺眉。她不明白俠客憤怒的來由,只能死盯著他看,用眼神尋求解釋。

韓月緒眼中有的是全然的不解,看著那眼神,俠客怎麼樣也沒法再氣下去,只得深深嘆口氣,語氣哀怨的說:「這下連我都覺得自己是真的很可憐了……」

韓月緒還是不解,但她不願勉強俠客,看他臉色這麼差,她自己也有種莫名的罪惡感。

「不願意就算了,畢竟莉菈也是頗需費心的對象。你當我沒提過這件事。」

聽到這話,俠客的臉色才恢復原來的溫和,他也伸手拿起桌上的資料,有一下沒一下的翻閱著。

「宏拉德家的寶庫,網羅了世上無數的珍寶,是所有收藏家夢寐以求的聖地,但是確切的位置,卻只有宏拉德家族少數人知曉,而且警備森嚴。據說,裡頭收藏有幾個消失數個世紀的寶物,三個月前出土的上古祕寶,也被宏拉德家高價收購。」

「我們所要做的,就只是找出寶庫的所在地。」韓月緒淺淺一笑,「所以才需要利用莉菈。」

只要找到寶庫的所在地,接下來就是他們所擅長的部分了。

「雖然要多拐個彎,但是我們是盜賊嘛……只要是想要的東西,搶過來就行了。」

在裝飾得奢華高貴的房裡,兩人心照不宣的勾起微笑,那笑容殘酷而且冰冷,足以讓人不由自主感到恐懼,但那弧度卻是如此的完美,令人深陷其中。

美麗但是暗藏著絕望,宛若魔鬼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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