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韓月緒跟杰德聊完沒多久,他下午再次出現時,已經徹底變了個樣子。她瞠目結舌、久久不能回神。
等到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舌頭,第一件事就是抓著把自己喊來的俠客,結結巴巴的說:「這、這是什……他什麼時候變成……怎麼會這樣?!」
俠客安撫般的拍了拍她的背。
「大概五分鐘前。我剛看到也是一樣的反應。」
瑪奇臉上倒是完全看不出驚嚇,反倒一臉得意的說:「我就知道他一定能改變自己。」
「不對,他那根本已經不是改變不改變,是直接換了個人吧!」韓月緒忍不住指著杰德的鼻子大喊。
杰德本人像是完全沒看到眼前這場騷動,露出感動的快要哭出來的表情,自顧自地對著瑪奇說:「師傅,多虧了妳,我才能夠這樣改變自己。這下我也有信心去找玲玲了!」
瑪奇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中氣十足的說:「做得好!我就知道你會成功!」
「……」
韓月緒覺得自己已無力吐槽。
一旁的俠客倒是看得很開,他大笑了幾聲,轉頭對她說:「這應該就是系統的設定吧,看來我們好像做對了什麼。」
此時,不管哪裡都找不到的小滴,突然走進了家門。她看了看杰德,再看了看韓月緒等人,一臉疑惑的指著他問:「他是誰?」
「杰德。」
小滴皺起眉頭,一臉不滿的說:「就算是我也不會被騙,他跟杰德根本不同人。」
沒錯,這才是正常的反應。韓月緒頓時獲得了一點安慰。
要說為什麼他們會有這個反應的話,因為眼前的杰德,已經不是那個身穿舊衣服,看起來沒有精神,滿臉油光的小胖子了。現在的他,身材挺拔、五官深邃,腰圍和肩膀的比例簡直不再更標準,他穿著合身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,路上所有女人都會轉過頭來看他一眼。
先不說他五小時內減了幾公斤,韓月緒對天發誓,他的鼻樑高了0.2公分,身高也高了不只五公分!
「你不是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,所以買了一套『剛好』的衣服給他吧?」韓月緒問負責治裝的俠客。
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,最後斬釘截鐵的說:「那不是我買給他的衣服。」
「但他原本的衣服不是被丟光了嗎?」韓月緒一臉疑惑。
「可能這也是遊戲設定吧。」
「不要什麼都推給遊戲設定!」
「不然有其他可能性嗎?」
韓月緒深呼一口氣,決定放棄思考這件事,就當杰德本來就長這樣吧!
小滴觀察了一下他們的反應,瞪大了眼說:「難道這個人真的是杰德?」
「真的是他。」
小滴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杰德,表情雖然驚奇,但她也只說了一句:「真神奇。」便接受了這件事。
「這樣剛好。」
「什麼事情剛好?」俠客對於小滴突如其來的話語表示疑惑。
「外面有人要來找杰德喔。」小滴伸手指向了門口。
杰德疑惑的走了出去,門外站的是玲玲。
「妳怎麼來了?結婚不是很忙嗎?」
玲玲摸了摸衣角,抬起頭來露出一絲苦笑,輕聲說:「因為我想在結婚前跟你和好。」
「我也有話要跟妳說。」
玲玲靜靜的看著他,像是在等他開口。
「玲玲,我一直都很喜歡妳。」
「杰德……」
玲玲痛苦的皺起眉,正當她以為他又會叫她不要結婚,接下來免不了大吵一頓時,杰德卻只是淡淡的說:「妳先聽我把話說完。」
沒有預料中的爭執和大吼,玲玲不禁愣了下。
杰德深呼吸一口氣,娓娓道出自己心裡的想法:
「我一直都很喜歡妳,因為當我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,只有妳一直陪在我身邊。」
「說來也很慚愧,但是這幾天仔細思考後才發現,我從來沒有對妳說過感謝的話。對不起,還有謝謝妳,玲玲。謝謝妳一直以來的陪伴,妳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。」
玲玲的眼眶逐漸泛淚,她搖了搖頭,哽咽的說:「不要這麼說……杰德你就是我的家人啊。」
「我其實也知道那傢伙是個好人,但卻怎麼也無法接受妳的離開……這幾天我遇到了一群人,他們提醒了我,雖然我能不擇手段的讓妳留在我身邊,但我也能選擇珍惜跟妳之間的情誼。對我來說,妳很重要,但是跟妳共度的時光也同樣重要。」
杰德看著比自己矮一顆頭的玲玲,多年來第一次覺得他們就像回到了小時候。於是杰德笑了。
「玲玲,恭喜妳結婚了,祝妳幸福。如果那傢伙欺負妳的話要立刻跟我說,我會保護妳的。」
玲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她哭得毫無形象,涕淚縱橫。但她也沒有哭很久,反而很快就又笑了出來,又哭又笑的模樣,像極了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。
「明天就要結婚的人哭什麼呢?」杰德無奈的說。
「杰德……」
「嗯?」
「我也會保護你的。」玲玲一邊啜泣一邊說:「雖然我結婚之後,沒辦法像以前這麼常在一起,但是只要有人欺負你,我就會盡全力保護你的。」
眼前的少女和當年那個女孩的身影疊合,當時她也是這樣,一邊大哭一邊說:「杰德,以後我也會保護你。」
杰德不禁啞然失笑。
「當然,因為我們是家人啊。」
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的瑪奇,露出了寬慰的表情。
韓月緒看了看瑪奇,又看了看俠客,最後和小滴四目相交。
「妳也在想同一件事嗎?」
「玲玲居然看得出來那就是杰德。」
「沒錯!我就是這麼想的。明明他長得完全不一樣,但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。」
面對毫無浪漫細胞的兩人,俠客無奈的嘆了一口氣,開口說:「那是遊戲設定啦。」
殊不知自己說的話更加不解風情。
瑪奇轉過頭,瞪著他們說:「吵死了,負責看就行了!」
送玲玲回家之後,杰德站到了他們的面前,對他們四個人深深一鞠躬。
「真的非常感謝你們。」
「沒有這種事,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。」瑪奇臉上沒有多少表情,以相當平淡的語氣說道。
杰德站直身子,一臉認真的搖了搖頭。
「不,要不是有各位,我絕對沒辦法心平靜氣的送玲玲離開,而是會做出更多傷害她的事,讓我後悔終身吧。」
他們沒有人接話,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說的是事實。杰德也沒有管他們的反應,自顧自的從旁邊櫃子裡翻出了一本書,交給了瑪奇。
「雖然遠遠不及各位給我的幫助,但這是我們家族流傳下來的一本書,請你們務必要收下。」
瑪奇一碰到那本書,書本便立刻變成了卡片,瑪奇拿起那張卡,上頭寫著「黃金rurubu」。
他們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,畢竟他們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耗了整整四天,就是為了這一張卡片。
杰德看著他們,露出了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。
「真的很感激你們,多虧有你們,我才能夠下定決心改變自己。最後有為玲玲獻上祝福,真的太好了。」
說完杰德也化做一道白煙,變成一張卡片浮在空中。
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,他們瞪大了眼相互對望,離他最近的小滴伸手接下了卡片。
「我看看……這張卡片是B級的,卡片化限度是25張。」
所有人湊到了小滴身邊,閱讀著卡片的說明。
這張卡片叫做「微不足道的情話」,能召喚出愛的魔神,如果有想告訴戀人但卻羞於開口的話,魔神就會製造出必定能說出口的機會,傳達情侶間的真心。
看到這些內容,韓月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「杰德!你這傢伙……你發過誓的!」
她伸手就要搶奪那張卡片,但是俠客的動作更快,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抽走那張卡片,並且收進自己集卡簿裡。
他笑容可掬的問:「為什麼這麼激動?難道妳對魔神說了什麼嗎?」
韓月緒知道自己的反應說明了一切,否認也沒有用,因此緊抿著唇沒有開口。見狀,俠客的笑容越發燦爛。
「真是期待呢!」
韓月緒對天發誓,如果時間重來,她四天前肯定會不管瑪奇的勸阻,當場殺掉杰德!
離開戀愛都市愛愛之後,他們便與庫洛洛等人會合。雙方交換了下情報,也大致說明了一下這兩周是怎麼度過的。
飛坦聽到他們的玩法,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說:「幹嘛這麼麻煩?卡片直接用搶的不是很快嗎?」
經過了杰德那件事之後,韓月緒不得不承認,飛坦說的很有道理。
「玩這個遊戲還用搶的有什麼意思?這樣跟現實世界有哪裡不同?」雖然理解飛坦的說法,但韓月緒依舊出言反駁。
就像他們告訴小傑的,幻影旅團是一個群體,內部有著不同的聲音,他們是因為價值觀接近,所以聚集在一起。
「嘖,還好當初沒跟妳組隊。」
韓月緒冷哼了一聲,沒理會飛坦的冷言冷語。
飛坦對這種玩法感到不屑,庫洛洛倒不這麼認為,他饒富趣味的聽完杰德的故事,笑著點點頭。
「說的也是,最近做的都是強盜的活動,忘了有中規中矩的做法。韓月緒,妳不排斥用這種方式玩遊戲,對吧?」
韓月緒心裡頓時警鈴大響。
「……是又如何?」
庫洛洛露出了溫文儒雅,無害的笑容。
「我只是有張卡片很感興趣。」
「哪張?」
「編號31,給死者的往返明信片。」
聽名字就有夠不吉利。
俠客使用了分析和名單,確認卡片的說明和狀態。看完他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哈哈哈哈,是S級卡片呢。」
韓月緒立刻垮下臉來,轉頭問庫洛洛:「不能換一張嗎?」
庫洛洛笑而不答。
這是這個月內,韓月緒第二次覺得幻影旅團是黑心企業!
總之,他們來到了一個偏遠的山區。所謂的他們,是指原班人馬。
雖然心裡嫌棄的要命,但基於這是庫洛洛的命令,瑪奇還是安安分分的爬山。根據情報顯示,這裡有個少數族群,離群索居的生活,給死者的往返明信片必須透過他們才能拿到。
韓月緒注意到一路上小滴沉默的頗異常,於是便開口問:「怎麼了嗎?妳安靜的很不尋常。」
「我在想,團長為什麼想要這張卡片。」小滴皺起眉頭歪了歪腦袋。「總覺得有點奇怪。」
「被這麼一說,給死者的訊息什麼的,確實不是團長的風格。」俠客認同了小滴的想法。
韓月緒和瑪奇倒是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。
「他肯定又是一時興起吧。」前者這麼說。
後者則說:「搞不好只是好奇,這張卡片的效果是不是真的。」
「但是不管是真是假,結果都無法驗證。說不定我們把卡片帶回去之後,他就突然沒興趣了也不一定。」
俠客和小滴互看了一眼。
「妳覺得呢?」
「不知道,好像也有點道理。」
「反正拿到之後不就知道了嗎?」瑪奇擺了擺手,顯然覺得這個話題沒有必要繼續了。
「說的也是。」小滴點點頭,接受了這個說法。
雖然結果就如韓月緒所說,他們千辛萬苦把卡片給帶回去後,庫洛洛說:「仔細想想這張卡片的效果也無法驗證,還是算了吧,我不感興趣了。」
要不是俠客和瑪奇攔著,韓月緒當場就要衝上去跟他拚個你死我活。
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。
他們循著線索來到了位於山腰,隱藏在層層森林之中的一個村落,裡頭的人許久沒看見外人,對於他們的到來感到很驚訝。
「我們在找一種能夠跟死者交流的寶物,聽說你們這邊有點線索。」俠客也不拐彎抹角,劈頭就這麼說。
村民們面露疑惑,交頭接耳了好一會兒,最後由村長作為代表開口:
「你們也看到了,我們一個貧窮的小村莊,過著樸實的生活,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寶物。只不過我們最近遇到了麻煩,不知道各位能不能給予我們幫助?」
他們四個交換了一下眼神。
這是很經典的任務對話,寶物明顯就在這裡。
於是他們欣然的表示願意幫忙之後,村長開始娓娓道來:
「事情是這樣的,我們村子有個習俗,每年會舉辦一次祭祀,讓所有人寫一封信給過世的親友,放置到神聖的祭壇上,山的神靈會給予這些話語祝福。信放置在祭壇一周,一周後儀式結束才能取出。當日夜晚月亮升到最高點時,村民們會一起將信投入蔞火中,這些文字便能越過生死的隔閡,將生者的思念傳達至亡者的國度。」
「只不過,今年的儀式出了些意外,本應該寫給死者的信件當中,夾雜了一張給生者的明信片,觸怒了神靈,導致儀式遲遲無法結束,無論誰進去都會遭受到懲罰。我們為了取回信件已經失去四名村民,實在沒有人敢進去了。希望你們能幫我們取回那些信,完成今年的儀式。」
瑪奇聽完立刻皺起眉頭,惡狠狠地瞪著村長說:「開什麼玩笑,自己惹出來的……」韓月緒連忙衝上前摀住她的嘴。
「妳幹嘛?」瑪奇拍掉她的手,一臉不爽的問。
韓月緒壓低音量,氣急敗壞的說:「這個可是任務,拒絕的話我們要怎麼拿到卡片?」
「他們惹出來的麻煩,憑什麼要我們去收拾?」
「妳拿出點耐心,只要有妳給杰德的十分之一就可以了。」
「這能比嗎?杰德他至少願意付出努力,但這群傢伙是自己惹事,卻想要讓我們替他們去死!」
「小姐,這是遊戲啊!妳能不能不要這麼認真?」
趁著韓月緒與瑪奇交談,俠客連忙轉頭對著村長說:「總而言之,先帶我們去看看祭壇吧。」
村長和幾位居民帶著他們繼續往山上走,距離村落步行40分鐘的距離,有著一個山洞。雖然山洞內部很寬闊,但從外頭看起來,裡頭的路並不這麼好走,從裡頭吹來了絲絲涼風,內部應該很深。
「就是這裡,洞穴的正中央有著祭壇,信件都放在祭壇上的石箱。」
就像瑪奇說的,村長的態度就像是要叫他們扛起責任一般,讓人挺不爽的。韓月緒深呼吸一口氣,不斷告訴自己這些人是遊戲NPC,對他們發火沒有意義。
「好了,我們趕快結束這個任務,趕快回去交差吧。」她這麼說。
當他們準備進入洞窟時,村長卻急忙將他們給攔了下來。
「稍等一下,這樣是觸犯禁忌的。進入洞穴的只能是關係親近的兩個人,而且必須分別由兩頭前進,在中點交會才能完成儀式。」
「兩頭是什麼意思?」
俠客問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。村長表示,這個山洞由這頭通往山的另一頭,進入山洞的其中一人,必須越過山頭從另一頭出發,兩人分別由兩頭前進,在祭壇相會才能取走信件,否則就會惹怒山的神靈。
「哪裡的神靈規矩這麼多……」瑪奇不耐煩的說道。
「哪裡的神靈都是規矩一堆吧。」雖然聽起來是在安慰瑪奇,但韓月緒的語氣並不比她好上多少。
「他們說一次只能進去兩個人。要順著他們的意思嗎?」小滴開口詢問其他人。
既然是來解任務的,再不甘願也得照他們的規矩走。這一點他們很快便達成共識。
「那要由哪兩個人去呢?」小滴再問。
他們你看我、我看你,最後決定選用最傳統的方式解決。
銀色的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光芒,硬幣上頭的蜘蛛在陽光的照耀下栩栩如生。
「正面。」
「反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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